客厅里的空气还凝着未散的沉重，可温知节在听见温明礼那句“我想站起来，走出去”时。
他眼底的灰败却骤然被一点光亮冲散。
温知节没有再陷在颓废里无法自拔，哪怕心口依旧发涩，也还是用力吸了口气。
冲着温明礼扬起一个带着泪痕、却格外真切的笑。
“好，哥。”
“我等会儿就把那边项目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发你，也给照顾你的人留一份。”
“有任何问题，随时都能找他们。”
温明礼淡淡颔首，指尖依旧抵着冰凉的轮椅扶手。
他的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静，听不出太多情绪：
“就这样吧。我也累了，你也该走了。”
温明礼顿了顿，目光淡淡扫向刚才祝浅予躲藏房间的方向：
“把里面那个也一起带走吧。”
温知节闻言，喉间泛起一丝涩然。
低低笑了一声，带着几分无奈的苦笑。
他缓缓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摆，转身走向祝浅予待着的房间，抬手轻轻敲了敲门。
门后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动静。
祝浅予早就在里面竖着耳朵听了半天，一颗心悬得紧紧的。
这时候听见敲门声瞬间从门框边弹开，飞快拉开门。
一抬头，就撞进温知节略显疲惫却柔和下来的目光里。
她立刻弯起眼，笑着看向自己的男朋友，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担心。
温知节伸手，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，声音放得很轻：
“走吧，我们先回去。”
祝浅予点点头，没多问什么。
只是乖巧地应了一声，伸手轻轻挽住他的胳膊。
两人从温明礼面前经过时，祝浅予停下脚步，对着轮椅上的人温温柔柔开口：
“明礼哥，那我们先走啦。”
“我参加完婚礼还会在这边多待几天，有任何事你随时call我，别客气。”
温明礼抬眼，对着她轻轻摆了摆手，语气难得没有那么冷漠：
“知道了，路上小心。”
温知节牵着祝浅予，一步步朝门口走去。
就在两人快要踏出客厅的那一刻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温知节脚步一顿。
温明礼的声音缓缓传来，平静、低沉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：
“温知节。”
温知节回头。
阳光落在温明礼侧脸，将他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。
或许是因为看到弟弟脸上的泪痕，又或许是被他早就长大成人的背影所触动。
温明礼那双一直冰冷沉寂的眼底，终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。
他看着自己的弟弟，一字一句，清晰而郑重：
“别再背着那么重的包袱过日子了。”
“我们其实都在自欺欺人同一件事。”
“那场意外……并不完全是你的错。”
“你那时候，也只是个孩子。”
“事情的结尾，也有我自我选择的结果。”
温知节整个人僵在原地，后背瞬间绷得笔直。
紧接着听见温明礼继续说道：
“虽然我做不到不怪你，但我心底也不希望，你一辈子背着沉重的负担过日子。”
“我做不到天天见到你们，更做不到和你们共处一室的生活。”
“但，无论是我还是你，还是爸妈，我们...都...好好活着吧...”
那句“你那时候也只是个孩子”像一道暖流，猝不及防撞碎温知节心底堵了这么多年的冰墙。
温知节的眼眶猛地一热，眼泪差点又掉下来。
他用力眨了眨眼，把湿意逼回去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往上扬。
他张了张嘴，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，却比刚才稳了太多：
“哥……”
温明礼没有再看他，只是轻轻转动轮椅。
背对着阳光，侧脸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。
“走吧。”
他淡淡开口：
“别耽误了。”
祝浅予站在一旁，轻轻捏了捏温知节的手，用眼神无声地安慰他。
温知节深吸一口气，重重地点头：
“好，那我们先走了，你好好休息。”
温明礼没有说一句话，更没有回头。
温知节牵着祝浅予，轻轻带上房门。
直到走出屋子，被外面的风一吹，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。
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，终于松动了一角。
祝浅予仰头看着他，小声问：
“好点了吗？”
温知节低头看向她，眼底终于褪去之前的死寂，重新有了神采。
他伸手把人揽进怀里，声音轻而稳：
“嗯，好多了。”
“哥愿意装假肢，愿意往前走，也愿意……放过自己一点了。”
祝浅予靠在他胸口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：
“所有的事情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，所以你也要听明礼哥的话，好好生活。”
温知节轻笑一声，拉开两人的距离，带着释然的暖意：
“好，听你的。”
温知节低头看着怀里的祝浅予，她仰着小脸，一双亮晶晶的杏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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