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雅摇头，没说话，只是把脸埋进他肩膀里。
李安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抬起手，轻轻放在她背上，一下一下拍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红雅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膀里传出来。
“我刚才以为要死了。”
李安拍她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然后又想，死之前你连句喜欢我都没说过。”
李安张了张嘴。
“我没说完。”红雅抬起头，眼眶还红着，但眼神里有点别的什么，“后来又想，其实不用说，我知道。”
她看着他。
李安看着舷窗外那些静止的岩石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他说。
红雅眨了下眼。
“说晚了。”她说，但嘴角翘起来。
深喉的声音突然从后舱方向传来：“引擎没问题，就是稳压模块又——”
他停住。
李安和红雅同时转过头。
深喉站在后舱门口，手里拿着检测仪，表情僵了两秒，然后转身就走。
“我什么都没看见。”他的声音从过道里飘回来，“引擎没问题，你们继续。”
红雅噗嗤笑出来。
李安也笑了，笑着笑着，感觉胸口那点紧绷的东西松开了。
他低头，在红雅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。
红雅没躲，只是把脸又埋回他肩膀里。
舷窗外，无数岩石静静地飘着，在永恒的黑暗中沉默地旋转。其中一块特别大的，表面有一个巨大的凹陷，像只眼睛，正对着工匠号的方向。
李安盯着那块岩石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坐直身体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红雅抬起头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
那块岩石上的凹陷确实像眼睛，但仔细看，凹陷边缘有规则的线条——不是自然形成的。
“采矿遗迹？”她猜。
李安摇头。
左眼的暗影低语之幕开始发热。视野里，那块岩石表面浮现出微弱的光点——能量残留的痕迹。很微弱，但确实存在。
“过去看看。”他说。
深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：“看什么？”
“那块有眼睛的岩石。”
三分钟后，工匠号悬停在岩石旁边。
距离近了才发现，那不是岩石，是半艘飞船。
巨大的船体断成两截，剩下的一半深深嵌在矿渣堆积成的岩体里。外壳上布满撞击坑和能量武器留下的焦黑痕迹，舷窗全部碎裂，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红雅轻声问。
深喉沉默了几秒。
“信使号。”他说，声音里听不出情绪，“灰隼的船。”
李安想起这个名字。灰隼，信使号的船长，在缟玛瑙之环有过一面之缘。那次灰隼帮他们保管过灰色记忆金属，后来……
“后来怎么了？”红雅问。
“后来他接了个单子，送一批货去提赛列边境。”深喉说，“三个月前的事。之后再没人见过他。”
李安盯着那半截残骸。
暗影低语之幕里，能量残留还在。不是飞船本身，是更深层的东西——某种法则碎片的气息。和概念铁砧同源，但微弱得多。
“他运送的货是什么？”李安问。
深喉摇头。
红雅突然吸了口气。
“里面有东西在动。”她说，手按在世界树残骸上，“活的。”
李安和深喉同时看向那漆黑的船舱。
黑暗深处，两点幽绿的光突然亮起来。
像眼睛。
幽绿的光亮了三秒，然后熄了。
舷窗外重新陷入黑暗，只有岩石的轮廓在星光里隐约可见。红雅的手还按在世界树残骸上，指尖微微发抖。
“消失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深喉从驾驶舱探出头，脸上表情说不上是紧张还是不耐烦。“什么玩意儿？”
李安没回答，盯着那半截残骸。左眼的暗影低语之幕还在发热，视野里那层能量残留的光点没消失，反而比刚才更亮了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从沉睡中苏醒，把周围法则碎片的气息搅动起来。
“我要进去看看。”他说。
深喉的眉毛挑起来。“你疯了？那玩意儿里面有什么都不知道，进去找死？”
“里面有法则碎片的气息。”李安指了指自己的左眼，“和概念铁砧同源。可能是归源之砧的线索。”
深喉沉默了两秒，然后骂了一句。
“我留守飞船。”他说，“三小时，超时不回我就走。”
“两小时。”李安说，“三小时你肯定跑。”
深喉瞪他，但没反驳。
红雅站起来，把世界树残骸的小包背在身上。“我跟你去。”
李安想说什么，但看她眼神，知道说什么都没用。
穿宇航服花了十五分钟。晨曦站带的这两套是老旧型号，关节处活动起来咔咔响，头盔面罩上还有细小的划痕。红雅那套的氧气读数不太稳定，深喉拆了备用氧气瓶换上，边换边骂。
“回来的时候记得带点值钱东西。”他说，“不然这趟亏大了。”
气闸舱门打开，外面是真空。
李安第一个飘出去。
失重的感觉他已经习惯了，但每次还是会让胃轻微不适。他用腰间缆绳扣住飞船外部的扶手，一点一点往残骸方向移动。红雅跟在后面，动作比他轻盈得多——精灵族的平衡感在这种环境里优势明显。
残骸越来越近。
近了才发现，这艘船比想象中大。断口处参差不齐，裸露的线缆像血管一样垂着，偶尔有火花迸出。外壳上那些焦黑的痕迹不是武器造成的——是灼烧，从内部向外烧的。
李安落在一处破损的舷窗边沿，用手电往里照。
光束切进黑暗，照亮一小块空间。似乎是船员休息舱，座椅翻倒，墙壁上有大片黑色的污渍。一个飘浮的东西从光束里掠过——是杯子，金属的，上面还有信使号的标志。
红雅落在他旁边，隔着面罩看他。
李安比了个手势：进去。
他用撬棍撬开旁边一个变形严重的舱门，洞口勉强能钻进去。先用手电照了照，确认没有明显危险，然后松开缆绳，轻轻一蹬，飘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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