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里的路程,在饥饿和疲惫的加持下,显得格外漫长。当队伍终于翻过那道不高的山梁,听到山下传来淙淙的流水声时,许多人几乎要虚脱倒地。
山溪蜿蜒,两岸堆积着未化的冰雪。斥候发现的捕兽套还在原处,那几片红薯皮更是像指路明灯。
黄巢没有立刻让大队人马惊动可能存在的猎户。他命令队伍在溪流下游隐蔽休整,只带着尚让、王璠和几个身手好的亲兵,沿着溪流,小心翼翼地向上游搜索。
果然,在 upstream 约两三里处,一个极其隐蔽的山窝里,他们发现了几间依山而建的、低矮破旧的茅草屋。屋外用石块垒着矮墙,院子里晾晒着一些兽皮,角落里堆着些柴火。
有人!
黄巢示意众人停下,仔细观察。茅屋很安静,似乎主人不在家。他注意到,院子角落的柴堆旁,似乎有一个用石块和泥土垒砌的小小的窖口。
地窖?储存食物的地方?
他的心跳不由得加速。但他立刻压制住了派人强行搜查的冲动。那四条“斩”令中,“不得抢夺民财”是他亲自定下的铁律!如果他自己带头违背,刚刚建立的军纪将瞬间崩塌,这支队伍将彻底沦为土匪。
他深吸一口气,对尚让低声道:“去,敲敲门,客气点。表明我们的身份……就说我们是路过的义军,绝不为难百姓,只求换点粮食,或者指条明路。”
尚让领命,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甲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凶恶,走上前,轻轻叩响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“有人吗?过路的,讨碗水喝。”
屋内沉寂了片刻,然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。门被拉开一条缝,一双警惕而浑浊的眼睛从门缝里打量着外面。是一个头发花白、脸上布满皱纹的老者,穿着打满补丁的棉袄。
老者看到门外站着几个虽然疲惫但手持兵刃的汉子,脸色顿时一变,下意识地就要关门。
“老丈莫怕!”黄巢见状,连忙上前一步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,“我等是‘冲天大将军’黄巢麾下义军,只为讨伐无道唐廷,绝不敢伤害百姓。途经宝地,粮草断绝,弟兄们饿得实在走不动了,只想向老丈讨换些吃食,或者请问附近可有能买到粮食的地方?我们愿意用银钱交换。”
他示意了一下,王璠不情愿地掏出几块从唐军游骑身上搜刮到的、成色很差的碎银子。
老者看着黄巢,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虽然狼狈却站得笔直的士兵,眼中的警惕稍减,但依旧没有开门。“冲天大将军?没听说过……你们……你们真的不抢东西?”
“军令如山!扰民者,斩!”黄巢斩钉截铁地说道,目光坦然。
老者犹豫了很久,最终还是慢慢拉开了门。他身形佝偻,走了出来,看了看黄巢手中的碎银子,摇了摇头:“这荒山野岭,要银子有什么用……粮食,我们自家也不多……”
他指了指那个地窖:“就剩下半窖红薯,和一些晒干的野菜,是我们一家熬过这个冬天的命根子……”
黄巢的心沉了下去。他看得出来,老者没有说谎。这点粮食,对于五百人的队伍来说,同样是杯水车薪。
“老丈,实不相瞒,我们后有追兵,前路茫茫。若找不到粮食,这五百弟兄,怕是都要饿死冻死在这山里了。”黄巢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,“您可知,这附近,哪里能找到更多的粮食?或者,哪里能让我们暂时落脚,开荒种田?”
老者看着黄巢眼中那并非作伪的忧虑和诚恳,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眼巴巴望着这边、面黄肌瘦的士兵,沉默了片刻,叹了口气。
“往西南再走三十里,有个地方,叫‘野人沟’。”老者缓缓说道,“那里地势险要,以前也有过几户逃难的人家,后来……后来或是死了,或是走了,就荒废了。沟里有水源,还有些能开垦的荒地。只是……那里靠近濮州和曹州的交界,两边官府都管得松,但也乱得很,常有山贼流寇出没。”
野人沟!荒地!水源!
这三个词,如同甘霖,洒在黄巢干涸的心田上!
这或许,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,能够暂时喘息,能够落地生根的第一个据点!
“多谢老丈指点!”黄巢郑重地抱拳行礼。他没有再提交换粮食的事,那半窖红薯是老者的命,他不能夺。
他转身,对尚让低声吩咐:“把我们最后那点盐,给老丈留一半。”
盐,在这山里,比银子更金贵。
尚让愣了一下,还是依言照做。
老者看着那块不算小的盐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,默默接过了盐块。
黄巢带着人离开了茅屋,回到了溪流下游的大队。
他没有隐瞒,将老者的话和野人沟的情况告诉了所有人。
希望,再次被点燃,虽然依旧微弱,但这一次,有了具体的方向。
“目标,野人沟!”黄巢举起手,指向西南方,“那里有地,有水!到了那里,我们就能自己种粮食,就能活下去!”
饥饿的刀刃依然悬在头顶,但这一次,刀刃之下的人们,眼中不再是纯粹的绝望,而是多了一丝奔向希望的决绝。
队伍再次启程,沿着山溪,向着西南方向的野人沟,踏上了更为艰难,却也承载着生机的路途。
饥饿,依然是那把最锋利的刀。但现在,他们看到了一个可能放下这把刀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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