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巢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:“非常之时,需用非常之法。杀人容易,但杀了他们,他们的孩子怎么办?那些跟着起哄的百姓,心里会怎么想?我们要建立的,是一个讲法度但也讲情理的新秩序。今日免死,不是纵容,是告诉他们:大齐法度严明,但也给绝境中的人留一线改过之机。这比单纯杀戮,更能收拢人心。”
他顿了顿:“当然,只此一次。再有触犯底线者,绝不容情。”
尚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“还有,”黄巢补充道,“从我的配给里,再扣三成,分给各营伤病员。此事不必声张。”
“大将军!这怎么行——”
“执行命令。”黄巢打断他,转身向城内走去,“我去看看赵璋那边的调配方案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襄邑城在一种奇特的紧绷与坚韧交织的气氛中运转。
军营里,三餐公示牌前总是围满了人。糙米、杂豆、少许盐菜,配量精确到两。确实,从黄巢到最底层的士卒,碗里的内容大同小异。偶尔有军官试图多领,立刻会被同僚或下属举报。教导队的整训营里,白天是体能和纪律训练,晚上是思想课,陈平亲自讲“为何而战”、“军与民的关系”,讲那些被旧王朝逼得家破人亡的真实故事。受训的军士们起初抵触,渐渐沉默,最后许多人听着听着,泪流满面。
城内的粥厂排起了长队,但秩序井然。教导队和民政司的吏员在维持秩序的同时,也登记着每户的情况,承诺春耕时会根据劳力分配种子和工具。盐铁司的商队披星戴月,孟黑虎甚至亲自带队又走了一趟险路,运回了几十车粮食,自己也添了道新伤。
变化是缓慢而细微的。
军营里,开始有士卒将省下的半块饼子,托休假的同僚捎给城中认识的孤寡老人。屯田区,军民协作疏通水渠时,为争一柄好用的铁锹发生了小摩擦,两边的小头目没有动手,而是找来教导队的人评理。城西的街市上,有孩童追逐嬉闹撞翻了路边摊贩的篮子,摊贩本要发怒,却见一名路过的军士默默蹲下,帮他将散落的山货一一捡回。
最令人动容的一幕发生在五天后。
一队负责城防巡逻的军士,在城南一处偏僻巷口,发现了一个蜷缩在草席下的老人,已饿得奄奄一息。带队火长(新军制中最基层单位,十人一火)没有犹豫,下令将老人背回营区。按律,他们无权擅动口粮,火长便将自己和手下九人当日中餐的糊粥,各匀出小半碗,凑成一碗稠粥,喂老人喝下,又上报了民政司。此事被教导队得知,陈平不仅没有处罚,反而将这火十人树为典型,全军通报嘉奖,并给予他们小队三日内口粮增加一成的奖励。
奖励通告贴出的那天,那火长却带着手下,将多出的口粮又送到了粥厂。
“我们不是图这个。”面对询问,这个叫石头的年轻火长搓着手,有些不好意思,“就是……看着那老丈,想起我爷了。他要是还活着,大概也是那个样子。”
这件事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,涟漪悄然荡开。
“冻死不拆屋,饿死不掳掠”——这十个字,不再仅仅是高悬的利剑、冰冷的律条。它开始和一些具体的人、具体的事联系在一起:是省下的半块饼子,是帮忙捡起山货的手,是匀出的半碗糊粥,是石头火长提到爷爷时微红的眼眶。
一种模糊但切实的东西,在饥饿与寒冷的淬炼中,悄悄滋生。
七日后,夜。
黄巢处理完最后一摞文书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油灯如豆,映着他眉宇间深深的倦色。赵璋半个时辰前刚走,汇报了最新的粮食调度计划——仍然捉襟见肘,但至少撑到麦收的希望,从三成提高到了四成。
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“进来。”
陈平推门而入,身上带着夜间的寒气。他手中捧着几卷竹简。
“大将军,这是本期教导队受训人员的心得自述,还有各营近七日纪律巡查汇总。”陈平将竹简放在案上,“另外……有件事,需向大将军禀报。”
“说。”
“今日下午,原孟黑虎部下的两个老弟兄,在城南粥厂外,为了争排队先后起了冲突,动了拳头。”陈平道,“按律,军中斗殴,当杖二十。但事发地在粥厂,影响很坏。执法队已将他们拘了,等候发落。”
黄巢眉头皱起:“孟黑虎知道了吗?”
“知道了。他……他亲自去了拘押处,抽了那两人几鞭子,然后来找我,说按律处置,他绝无二话。”陈平顿了顿,“但他求我……求大将军,别把他俩赶出军营。他说,这帮老兄弟跟了他多年,野惯了,如今正在改,求再给次机会。”
黄巢沉默片刻:“你怎么看?”
陈平抬起头,目光清亮:“大将军,卑职以为,军法必须执行。但执法的目的,是为了矫正,而非驱逐。那两人我已问过,打起来是因为一个急着领粥回去给发烧的娃,另一个觉得他插队,言语不合就动了手。事出有因,但动手就是错了。卑职建议,杖二十照执行,执行后仍留原队,但罚他俩去粥厂帮工十日,亲眼看看那些排队领粥的人都是什么境况。孟黑虎御下不严,也应连带受罚,可令其负责监督此二人悔过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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