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污染值无限接近百分百的哨兵，他们的精神海早已支离破碎，里面堆积着无数破碎的记忆和污染，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进入者。”
“这种情况对向导来说，是极高难度的挑战。”
“不仅需要精确到近乎苛刻的精神力操控，甚至要求他们的等级要高于哨兵。”
“因此，高等级的向导通常不会冒着受伤的风险去治疗那些中低级哨兵。”
“与其消耗大量资源、时间与精力去挽救污染值已近极限的哨兵，不如将有限的资源集中在污染值尚低、可逆性更大的哨兵身上，这样能在有限时间内拯救更多人。”
苏沂川对鹿宁解释残酷的现实，语气中没有冷漠，反倒多了一丝疲惫与无奈。
“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异变的哨兵会选择沉睡，因为他们心里很清楚，没有向导愿意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与精力去为他们重塑精神海。”
“沉睡，反倒成了他们唯一能保住理智的方式。”
他微微顿了顿，又看向鹿宁，目光深邃：“东部军区的哨兵很幸运，能遇到心软的S级向导。”
得知鹿宁的决定后，苏沂川打心底敬佩。
她的选择不仅是同情，更像是一种信念。
无论出于哪种原因，鹿宁的选择都给他带来了希望。
也许他的姐姐也会迎来苏醒的那天。
不过，他也明白，若只是高阶向导出手便能治愈异化哨兵，那异化哨兵的死亡率不会这么糟糕。
事情没有想得这么简单。
虽然不愿承认，但苏沂川比任何人都清楚，其他哨兵不会像赫连寂那样配合。
赫连寂之所以能那样安静、顺从，全在于他喜欢鹿宁，鹿宁是他的执念，是他拼命想抓住的光。
其他哨兵不是。
他们的精神体会疯狂，精神海的碎片会像风暴一样朝鹿宁涌过来，撕碎她，吞噬她，以此缓解他们的痛苦。
“你可能会受伤。”苏沂川透出一丝真切的担忧。
“我建议你在选择治疗前，把精神力再提高一个档次。”
“现在东部军区的哨兵已经被治愈的差不多，中低阶哨兵对你的反哺太少，为了保证升级速度，你应该选择更高等级的目标。”
他的目光凝在她身上，缓慢吐出几个名字：“比如夜长渊，比如赫连寂，比如……我。”
这一刻，苏沂川终于暴露自己的目的。
他循序渐进将自己推销出去。
今天赫连寂的出现，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。
他意识到，如果此刻不向鹿宁袒露自己，未来可能再也没有机会。
鹿宁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。
两人坐在车内，气氛被压缩得几乎令人窒息。
“别被我现在的模样骗了。”苏沂川突然轻声开口，神情里带着一丝自嘲。
“小时候的我，其实很瘦弱，很敏感，也很爱哭，拳头没姐姐大，性子也懦弱，总是躲在她身后。”
“我的父母厌恶我，打压我，是姐姐将我带大，鼓励我做自己喜欢的研究。”
“身为C级哨兵的我知道自己上战场没有出头之日，所以投向科研。”
“但没想到那群恶心人的私生子会在污染区设伏，偷袭了我姐，让她差点葬身在S级污染区。”
“看到那些虚情假意围绕在病床周围的人，我才彻底明白，我只能靠自己了。”
“那些私生子里有A级哨兵，我必须迅速升级，才能杀掉他们，为我姐报仇。”
“正好当时我的研究有了进展，我发现哨兵也可以通过吸收污染进化，但这个弊端就是污染值会飙升。”
“于是我创造了苏厌，我将精神力一分为二，他成为我储蓄污染的载体，相当于我将吸收了污染的能量，但污染留给了苏厌。”
苏沂川声音轻得近乎耳语：“他不算我的第二人格，而是我的过去。”
“我懦弱、自卑、无能、逃避的过去。”
“我需要剥离那一切。”
从苏厌的名字就能知道，苏沂川有多讨厌他或者说多讨厌自己。
他的脆弱隐藏在笑容之下，却透了出来。
把自己内心一直抗拒的东西说出来，就等于承认了问题的存在。
像是在剥开一层伤口，把最肮脏的部分展露在鹿宁面前。
而他还没有做好解决问题的准备。
但鹿宁会帮他。
“苏厌出现的契机是什么？”鹿宁眼神平静。
“还记得你当初进入我精神海的时候，看到那个关我的囚笼吗？”
“记得。”
“那个笼子是苏厌压制我出来的道具，平时是我把他关在笼子里，当他挣脱囚笼的时候，就会反过来报复我。”
“这相当于一个循环，不过我会定期去精神海加固牢笼，所以苏厌突然出现的情况很少。”
“上次是意外，我必须向你道歉。”
“我没想到他闻到你的向导素，反应会那么大。”
苏沂川道歉的时候，鹿宁下意识摸了摸脖子。
咬痕早就没事了，是夜长渊小题大做，还用纱布包了好几天。
不得不说，苏沂川能变成这样，是他自己一步步造成的。
但他没资格代替苏厌向鹿宁道歉。
“你能不能把他放出来，或者我们三个在你的精神海里聊一聊。”
苏沂川沉默片刻，选择了第二个选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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