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到瑞王府的时候,秦若臻正坐在窗下,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牛乳。
玉兰站在旁边把宁远侯府的事说了一遍,秦若臻听完端盏的手没动,面上也没什么表情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低头喝了一口牛乳。
玉兰见她没什么反应,问了一句,“王妃,要不要派人送些药材补品过去?侯爷和夫人那边…听说身子不大好。”
秦若臻放下茶盏,“也好,你去库房拿几样补品送过去,我就不亲自过去了。”
玉兰应了一声便退下去准备了。
秦若臻坐在窗边没动,外头的日光透过窗纸洒进来,暖融融地落在她手背上。
她垂着眼帘想了一会儿,秦若云临死前心心念念的,不是父母不是兄长,而是逼丈夫立下永不续娶的誓言,把那个刚出生的孩子死死护在自己划定的圈子里。
这份执念,跟上一世秦若臻困在宁远侯府烈火中的执念,说到底也没什么两样。
她收回思绪,提笔给秦时景写了一封简短的信,问候了父母的身子,又叮嘱他照顾好府里。信写完封好交给玉兰送出去,她便没有再想这件事了。
接下来的日子秦若臻安心养胎,王府里依旧平静如常。
赵煜每日忙完正事便回来陪她,得空了就带她在花园里慢慢走几圈,说些闲话逗她开心。
秦若臻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,行动渐渐不便,但精神头倒还好,该吃吃该睡睡,什么事都不往心里搁。
隔了约莫一个月,秦时景那边来了消息,说秦其昌和秦陈氏的身子慢慢养回来一点,但到底伤了元气,又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,两人都是恹恹的。
又过了两月,秦若臻平安产下一子,瑞王府上下喜气洋洋,赵煜抱着襁褓里的儿子笑得合不拢嘴。
秦若臻靠在床头看着赵煜笨手笨脚地抱着孩子来回晃悠,嘴角弯了弯,没有出声叫他放下。
秦若云离世之后,顾偃开果然遵守誓言,没有再续娶正妻。
宁远侯府的内务由顾老夫人强撑着打理,只是老夫人年事已高,精力大不如前,府里的事务愈发捉襟见肘。
四房五房那两位依旧没有收敛,就好像已经破罐子破摔了。
顾老夫人管不住,顾偃开也管不住,整个侯府就像一艘四处漏水的船,眼看着一年期限一天天逼近,却连个像样的补漏法子都想不出来。
秦时景跟白沁雪的婚事倒是顺顺当当办完了。
白沁雪性子爽利,跟秦时景处得也融洽,成婚没几个月便有了身孕,秦陈氏虽因长女离世伤心了好一阵子,但新儿媳进门又怀了孙辈,到底冲淡了几分哀色。
一年期限届满那日,朝廷的清查结果出来,汴京好几家勋贵因为还不上亏空被夺爵抄家,族人贬为庶民,大门上贴了封条,连宅子都充了公。
宁远侯府自然也在其中——八十八万两银子,顾家东拼西凑只凑了不到一半,剩下的缺口无论如何都填不上。
圣旨下来的那日,顾偃开换了身素色衣裳,没有吵闹也没有求情,安安静静地接了旨,带着顾老夫人和顾廷煜搬出了宁远侯府。
四房五房的人早在圣旨下来之前就已经各自散了,顾老夫人对这两个儿子彻底死了心,只当没有生过他们。
顾偃开在城东租了一处小院,两进的小院子,院子窄窄的,青砖墙上爬着半枯的藤蔓。
顾老夫人受了这番打击,身子每况愈下,没过多久便撒手去了。
顾偃开一个人带着病弱的顾廷煜住在那间小院里,身边只剩两个老仆,日子过得清苦。
曾经意气风发的宁远侯,如今连寻常官宦人家的体面都撑不起来。
这些消息断断续续传到秦若臻耳朵里的时候,她已经出了月子,正坐在廊下晒太阳,怀里抱着自家那个白白胖胖的儿子。
赵煜蹲在旁边拿个布老虎逗孩子,孩子被他逗得咧嘴笑,露出还没长牙的粉红牙床。
秦若臻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东西,又抬眼看了看蹲在那儿满脸傻笑的赵煜,心里平平静静的,没有什么波澜。
吴悦后来来串门的时候提了一嘴,说顾偃开那人倒也是个痴情种,秦若云临终那句话他真守了这么些年,府里连个通房都没收,只带着那个病秧秧的儿子过日子。
秦若臻端着手里的茶盏笑了下,没说顾偃开是痴情还是执拗,只是觉得秦若云这辈子算是不亏——她想要的东西,临了临了,到底抓牢了一桩。
至于值不值得,那就是另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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