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个春天。距离那个“站桩”男孩接过师傅的圆,又过了一年。
铺子还在老街上。卖花姑娘的女儿会跑了,跑得很快,每天在花摊和铺子之间来回冲刺。她姥姥追不上,索性不追了,坐在花摊旁边,看她跑过去,跑过来,跑过去,跑过来。
卖花姑娘的妹妹——现在是第七个师傅了——手艺更好了。但她开始教人了。教那个“站桩”男孩,教新来的一个女孩。女孩是隔壁裁缝铺的闺女,放学了过来看,看着看着就不走了。
话多的师傅彻底没话了。不是不想说,是嗓子坏了。那年冬天感冒了一场,好了之后就说不出话了。他不在意,还是每天来,每天干活,用手势和人说话。比划得多了,大家都懂了。
不爱说话的那个还是老样子。话少,手稳,每天干活。但他开始偶尔在收摊后,坐在门口,看街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那个“站桩”男孩——现在不叫站桩了,有名字了,叫小满——成了铺子里的人。不是师傅,也不是徒弟。就是在那儿。和当年的那个不爱说话的男孩一样。
他每天来,每天干活,熬糖,拉丝,刻花。刻坏了再来。刻好了也不说,放在案板上,等师傅看。
不爱说话的那个看了,点点头。
他就知道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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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下午,铺子里来了一辆车。
车停在街口,下来两个人。一个年轻的,一个年老的。年轻的扶着年老的,慢慢地走过来。
年老的头发全白了,走路慢慢的,但眼睛亮。她站在门口往里看,看了很久。
小满看见了,问:奶奶,您找谁?
她说:找一个不爱说话的人。
小满愣了一下,回头喊:师傅!
不爱说话的那个从案板前抬起头,看了一眼门口的人。
他站起来,走过去。
两个人隔着门槛,互相看。
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说:你还认得我吗?
不爱说话的那个看着她,看了一会儿,点点头。
他说:周老师。
周敏笑了。笑的时候,眼角的皱纹全挤在一起。
她说:我又回来了。
不爱说话的那个点点头,让开身,让她进来。
周敏走进铺子里,一步一步,走得很慢。那个年轻的跟在后面,是她女儿。
她走到案板前,看着那口旧铜锅。锅还在,底朝上,薄得透光。十二年,没人动过。
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身,看着不爱说话的那个,说:我想看看那个本子。
不爱说话的那个走到抽屉前,拿出那个本子,递给她。
周敏接过来,没有翻。她拿着本子,走到门口,坐在门槛上。
阳光照在她身上,照在本子上。
她一页一页翻。
“腊月十七。师妹走了。师傅什么都没说。我不知道该不该难过。”
“三月初九。菜市场拆了一半。有个女人来找师傅,给师傅看一个本子。师傅给了她一块糖。我不知道她是谁。”
“又一个春天。我带徒弟了。她手也笨。跟我一样。”
“四月初八。徒弟问我,这手艺还能传多久。我不知道怎么答。”
“又一个春天。我回来了。锅还在。我也还在。”
“五月初三。新来的徒弟问,铺子开了多少年。我不知道。但我记下来了。”
“又一个春天。我跟新来的徒弟说了话。说了手温的事。”
“又一个春天。来了一个人。他要看本子。我给他了。”
“又一个春天。来了一个人。她说她是那个师妹。我把本子给她看了。”
“又一个春天。来了一个男孩。我让他站了一下午。他明天还来。”
“又一个春天。我好像知道师傅当年为什么没说话了。”
“又一个春天。周敏来了。我把本子给她看了。”
“又一个春天。小满写了第一行字。”
“又一个春天。小满问我,那口锅为什么一直放着。我说,因为它知道。”
她翻到最后一页,最新的一行:
“又一个春天。周敏又来了。她坐在门槛上看本子。”
周敏看着那行字,眼泪下来了。
她没擦,就让它流。
她女儿走过来,蹲在她旁边,轻声问:妈,你还好吗?
周敏点点头,把本子合上,抱在怀里。
她坐在门槛上,晒着太阳,抱着本子,看着街上的人走来走去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站起来,走回铺子里,把本子还给不爱说话的那个。
她说:我走了。
不爱说话的那个说:您去哪儿?
周敏说:回南方。就是再来看看。
不爱说话的那个点点头。
周敏转身要走,又回过头来,看着小满。
她问:你叫什么?
小满说:小满。
周敏问:多大了?
小满说:十九。
周敏点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是一个圆。那年不爱说话的那个给她的那个。
她把圆递给小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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