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炸裂的瞬间，叶尘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胸口，整个人扑倒在地，动弹不得。骨头缝里都在发痛，体内的灵力被抽得一干二净。他却死死盯着夜无殇，喘着粗气，脑子乱成一团浆糊——这人到底在想什么？那张脸藏在面具之下，谁也看不透。
最后那点力气快要燃尽，叶尘仍强撑着眼皮。身体软得像滩泥，可眼睛不肯闭上。他就这么望着夜无殇站着，一动不动，宛如一根深深插进地里的铁桩。
夜无殇嘴角抽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也不是哭。那神情难以形容，仿佛有人拿刀硬生生将记忆从脑中剜出，血淋淋地挂在脸上。他嘴唇微启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“原来……你也在这儿。”话音未落，手猛地抬起，一把拽住脸上的银面具。
“咔啦”一声，碎了。银片哗啦落地，像雪渣般四散。
那双眼睛露了出来，淡金色的虹膜上浮现出一圈圈纹路——和苏璃觉醒时一模一样。不是模仿，不是复制，而是从根子里长出来的。就像同一条命河中开出的两朵花，一朵在光里，一朵在影里。
药无尘趴在一旁，半边身子浸在血泊中。他早就在暗中追查管理局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，线索一点点拼凑，如今终于全部对上了。他抬起手，指尖满是鲜血，勉强凝聚出一丝灵光，死死照进夜无殇的识海。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：“不是夺舍……也不是寄生。是命格共生。他们俩是双生藤，一根死了，另一根也活不成。”他咳出一口血，“管理局需要一个能承受维度术的人，可苏璃魂魄不全，撑不住。于是就把她缺失的那半，做成了‘他’。”
夜无殇没有说话，也没有动。
他缓缓抬起手，指腹轻轻蹭过左眼，像是在确认那金纹是否真实。然后他转头，望向裂隙中那道血迹斑斑的身影。
苏璃咳得厉害，口中不断溢出血沫，可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。没有恨意，只有一种沉到谷底的痛。她忽然从裂缝中扑出，浑身是血，像一只扑火的飞蛾，直直撞进夜无殇怀里。
夜无殇怔住了，手中的符印微微晃动，几乎溃散。
苏璃紧紧抱住他的脖子，额头抵着他冰凉的额角，泪水滚落，砸在他左眼的金纹上。“我不是要你死，”她的声音轻如微风，“我是要你还魂。”
夜无殇嘴唇轻颤，眼中的光忽明忽暗，符印开始出现裂痕。他看着她，那双金瞳仿佛藏进了整整一生的话：“可我已经……回不去了。”
苏璃的手攥得更紧，指甲掐进他的皮肉里，声音发抖，却一字不退：“那就一起走。去没人找得到的地方，天涯海角，刀山火海，我都跟你。”
黑洞轰然膨胀，如同张开的巨口。法则崩塌，气流狂乱，两人紧紧相拥，渺小如沙粒，却谁也不肯松手，仿佛要将彼此刻进骨血里。
话音未散，乱流一卷，人影骤然消失。黑洞“啪”地合拢，只余空气嗡鸣震荡，似哭似笑。
叶尘嘶吼到喉咙破裂，挣扎着想爬过去，药无尘一把拽住他的胳膊。“别去！那是时空乱流，进去就成灰！”叶尘不管不顾，指甲抠进地面，拖出一道道血痕，指尖翻裂，仍在向前爬行。
就在他即将挣脱的刹那，一只冰凉的手，轻轻拂过他的掌心。
人消失了。只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，看似微弱，却深得骇人，像是刻进去的，又像是烧进去的，蜿蜒曲折，如同一道符印。
叶尘缓缓抬起手，凝视着那道痕迹。他吸了口气，手指一下一下敲在剑身上。一下，清脆；两下，像在数命；三下，体内某处“咔”地响了一声。
药无尘靠在碎石堆上，灵瞳裂痕更深，沾血的手抬起，冷笑一声：“这世道疯了，最狠的是让你不知道自己是谁。夜无殇是兵器，苏璃是容器，叶尘——你呢？”叶尘没有回应。
药无尘突然瞪大眼睛，指向他的手：“你识海里的印记，和夜无殇右眼那道青纹……有点不对劲。”
叶尘低头。
呼吸紊乱，灵瞳裂纹发烫，但他内心异常清明。话刚出口，识海猛然一震，眼球边缘的细纹仿佛要钻入脑髓。
掌心那道血痕开始发热，嗡嗡作响。上古灵识传来一句模糊低语——
“观测者，终将被观测。”
如同闪电劈入脑海。叶尘忽然明白，自己或许早已在谁的注视之下，无处可逃。
他还想深思，掌心忽然渗出一滴血，悬浮于空中。
血珠中，晃出一道人影。玄色劲装，眉心一朵血莲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血珠坠落，砸在地上，晕开一朵细小的花。
叶尘的手，还停在半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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