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滴光没抓住，掌心只留下一丝发烫的错觉，转瞬即逝。
光碎了。他们还来不及反应，整个人就被猛地往后一拽，仿佛跌进一口深不见底的井，下坠得越来越快。
不知已经坠落了多久。脑子轻飘飘的，连方向都分不清了。四周是混乱的气流，裹挟着破碎的影子来回冲撞，意识像纸片般被撕得七零八落。
忽然，身体狠狠一震，三人如同被扔进烧红的铁锅。四面八方的压力挤压而来，连骨缝都在发麻。没有风，皮肤却像被针扎；没有声音，耳中却嗡嗡作响，仿佛有人用锤子一下下敲打着头颅。
“咳——”叶尘喉头一腥，硬生生将涌上的血咽了回去。睁眼望去，天上地下尽是灰白，云、雾、火、烟搅作一团，像是煮沸的粥，还掺着玻璃碎渣。
苏璃漂在左侧，脸色苍白得吓人，嘴唇微微颤抖，似乎在默念什么。睫毛上结了一层薄霜，眉心那点银光忽明忽暗，裂开一道细缝。夜无殇在右侧，面具早已不见，脸上毫无表情，眼神却空洞茫然，仿佛刚被人从梦中狠狠踹醒。
“别愣着。”叶尘嗓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，“再这么飘下去，咱们仨迟早变成风干的腊肉。”
苏璃眨了眨眼，抬手抹了把脸，指尖微颤：“这地方……吃人不吐骨头。”
“废话，能吐骨头还算乱流？”叶尘冷笑一声，手搭上断愁剑柄。剑柄冰凉，可剑身却滚烫，一股灼热顺着剑身往上窜。
他心头一紧。
识海微颤，那道模糊的人影缓缓睁开了眼。刹那间，脑海清明，原本混乱的乱流也不再是无序的纠缠，反倒像一张揉皱的纸，渐渐显出些脉络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低声说道，“这些乱流里，藏着东西。”
“什么？”苏璃问。
“能量。”他眯起眼，“管理局残留的余烬，像灶底没烧尽的炭，看着没用，煨个红薯倒还凑合。”
夜无殇冷哼：“你打算靠吃炭活命？”
“总比等死强。”叶尘没理他，闭上眼，灵识如根须扎进混沌，顺着那些能量细丝缓缓攀爬。果然，在翻滚的灰白之中，有几缕极细的暗红线，几乎难以察觉，但那股熟悉的压迫感他认得——正是实验室里红影消散时逸出的残渣。
“这玩意儿有毒。”他自语，“吸一口，轻则发疯，重则变傻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苏璃问。
“赛。”叶尘嘴角微扬，“我这灵识，不光能看破虚妄，还能当筛子。脏的扔了，干净的留下。”
说着，他手指轻叩剑柄三下，停顿，又敲两下——老习惯了。断愁剑轻轻一震，剑尖划出一道微弧。上古灵识铺展而开，如同一张无形之网，将三人笼罩其中。
“闭眼，守神。”他低喝，“我罩着，别乱动。”
苏璃立刻闭眼，指尖微动，命运之瞳悄然开启一道缝隙，眉心泛起一丝银光。她眉头一跳，鼻尖滑下一滴血，转眼便被乱流卷走。口中泛起铁锈味，心口一紧——这双眼睛，第一次反噬了她。
夜无殇冷哼一声，却未反对。袖中滑出几根金线，如蛇般缠上三人腰际，牵出一道微弱的连接。
叶尘深吸一口气，剑尖缓缓点出。
嗡——
一圈螺旋状的光膜自剑尖荡开，薄如蝉翼，几乎透明，泛着青金色的纹路，仿佛刻满了古老符文。三人被裹入其中。
乱流撞击而来，发出“嗤嗤”声，如同雨水砸在烧红的铁板上。几缕暗红被弹开，而细小的纯净能量却被光膜吸纳，顺着剑身流入叶尘体内。
“成了。”他刚松口气，胸口却猛地一紧。
那股能量骤然炸开，如野马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。光膜一颤，边缘裂开一道细缝。
“左旋三寸，慢吐！”苏璃突然喊道，声音紧绷。
叶尘一惊，立刻照做。灵力在丹田左转，缓缓压制那股乱流，如同勒住狂奔的缰绳。刚稳住，夜无殇那边又出状况——金线剧烈震颤，竟与一段飞掠而过的时间碎片相撞，扭曲变形，仿佛被无形之手狠狠拉扯。
“你撑得住？”叶尘问。
“少废话。”夜无殇咬牙，额上渗出冷汗，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，像是骨头被碾碎。
话音未落，一根金线“啪”地断裂。
光膜骤然下沉，裂口迅速蔓延。
叶尘眼神一冷，猛然将断愁剑横于胸前，以剑为轴，灵识全开。他不再吸纳，反而将体内能量推出，化作一股暖流，顺着金线残端送入夜无殇体内。
夜无殇浑身一震，眼神微动。
“别感动。”叶尘冷笑，“你要是倒了，这罩子立马完蛋。”
夜无殇没吭声，默默将最后一根金线缠紧，狠狠扎进光膜裂缝。线虽细，却如钉子般，硬生生将即将溃散的屏障撑住。
裂口如同冰河倒流，青金纹路自行游动，一寸寸弥合。
三人的呼吸渐渐同步，一进一出，宛如潮汐。
叶尘感受着体内缓缓升腾的灵力，嘴角微微扬起。这乱流虽凶险，却也给了他机会——上古灵识在吞噬能量时，封印似乎松动了一层，裂开一道缝隙。
“以前总觉得自己是棋子。”夜无殇忽然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现在看，棋盘也不一定稳。”
“对。”叶尘点头，“棋盘都能炸，棋子怕什么？”
苏璃轻笑：“那现在，咱们自己走棋了？”
“至少，”叶尘握紧断愁剑，剑身轻轻震颤，仿佛在回应他，“不用再等别人给光。”
沉默片刻，他轻声说道：“这次的光，是我自己看见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远处乱流微微一颤。一缕极细的暗红丝线绕过光膜边缘，直扑叶尘后颈。
叶尘眼神一凛，正要动作——
那丝线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自行断裂，化作一缕轻烟，钻入光膜。他瞳孔骤缩——那一瞬，他仿佛听见了声音，遥远得如同来自天际，却又像是从心底升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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