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墟谷的位置已在脑海中清晰标定，叶尘的手仍按在剑柄上，指节泛白。断愁剑在颤抖，并非因地下灵脉的波动，而是它自身在抗拒——方才那一探，几乎撕裂他的神识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，袖口滑下一抹暗红，血渗进剑鞘缝隙。剑身冷得发烫。
“不是死地。”苏璃从身后开口，命络符贴在眉心，银光如霜，“它在呼吸，而且……在吞噬。”
药无尘的传信符半个时辰前便已断绝，只剩一缕残香缠在叶尘袖上，像有人在暗处冷笑了一声。南荒沉寂，北境的雷霆也已熄灭，可三地的气运脉络却愈发清晰，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，流向归墟谷深处。
叶尘未动。他知道，那不是顺流，而是倒灌。
他闭上眼，将上古灵识压缩成一线，顺着断愁剑尖刺入地底。这一回不直冲核心，只沿灵脉边缘游走，如同踩在薄冰之上。寒气扑面而来，夹杂着腐烂的甜腥味，神识刚触到第一层岩壁，四面八方便涌来无数低语——
“血契成了……主快回来了……”
“祭未断……归墟不灭……”
幻象骤然炸开：黑雾翻腾，石柱林立，成千上万人跪伏深渊边缘，双手高举，掌心割裂，鲜血汇成河流，灌入撕裂的天幕。天穹倒悬，星辰坠落，大地溃烂如腐肉。
叶尘猛然抽回神识，喉头一甜，一口血喷在剑身，溅成七个血点。断愁剑嗡鸣不止，剑脊上的裂痕又深了一分。
“你看见了？”苏璃轻声问。
“幽影阁。”叶尘抹去嘴角血迹，声音沙哑，“铭文还在，刻在地脉最深处——‘幽影归墟，血契永续’。”
苏璃指尖微颤，命络符银光暴涨，她将符纸按入眉心那道旧疤，神识逆着气运河向上追溯。百年前禁书的残页在脑中一页页拼合，字迹斑驳，宛如虫蚀。
“找到了。”她低声说道，“《天玄禁典·卷七》残篇记载：幽影阁，起于幽影域，奉‘归墟之主’为尊，以血祭通幽，逆天改命。千年前引发归墟之劫，三域灵气崩裂，终被五大仙门联手封印。”
叶尘眼神一紧。封印？可归墟谷的灵脉不仅未死，反而正在扩张。
“他们没死。”他说，“藏于地底，靠血契维系性命，只等重启。”
苏璃点头，命络符忽地发烫，银光中浮现出三条气运线的源头——并非归流会、济世堂或玄雷门，而是幽影阁本身。那些新兴势力，不过是它伸出的触手，吸食大陆命脉，滋养归墟。
“它醒了。”苏璃睁眼，瞳孔泛起银光，“每一场血祭，每一笔交易，每一道阵法，都在喂养它。”
叶尘静默片刻，转头看向夜无殇。机械臂的蓝光忽明忽暗，残核仍在运算。
“你那边呢？”他问。
夜无殇抬手，掌心裂开，一缕数据雾飘出，凝成扭曲符文。他将叶尘记录的“幽影符文”投入其中，两道符文相撞，刺啦作响，如同铁链拖地。
“解开了。”夜无殇嗓音低沉，“一段日志：血契重启，归墟复苏。玄阴旧脉，终归我主。”
叶尘瞳孔一缩。
“还有。”夜无殇继续道，机械眼中蓝光闪动，“我比对了玄阴宗早年的《九幽引灵诀》——核心符文与幽影阁同源，仅改动三笔，像是……从主脉分出的支系。”
“也就是说。”苏璃接道，“玄阴宗根本不是独立门派，而是当年幽影阁埋下的后手？”
夜无殇未答。机械臂温度骤降，关节凝起一层寒霜。他闭了闭眼，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突然浮现——
幽暗殿堂深处，女子跪在血池边，怀中抱着婴儿，身后站着戴面具的男人。男人将一道符印在婴儿额上，低声说道：“这一脉，留作后手。”
画面戛然而止。
夜无殇猛然睁眼，机械核心剧烈震颤，密钥符边缘焦黑。他抬手按住太阳穴，指缝间渗出一丝黑血。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他声音极轻，却如刀刮石面，“我娘……是幽影阁最后一任祭司。”
空气凝固。
叶尘盯着他，断愁剑缓缓横至身前。苏璃的命络符银光流转，药无尘的传信香突然自燃，化作一缕青烟，直指北方。
“所以。”叶尘终于开口，“你不是玄阴宗少主，你是幽影阁的……遗脉？”
夜无殇没有否认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金属与血肉纠缠，宛如一具未完成的傀儡。
“他们用我娘的血，启动‘归墟之主’的容器。”他说，“而我，是备份。”
苏璃忽然抬手，命络符银光扫过夜无殇全身。他的气运线连接归墟谷，却非被控，而是在对抗——那根线在挣扎，欲断，且反噬。
“你一直在反抗。”她说。
夜无殇冷笑：“我不恨他们，我恨我自己——这具身躯流着他们的血，却杀不了他们。”
叶尘沉默良久，忽然抬手，挤出一滴血抹在断愁剑上。剑身轻颤，金光顺剑脊攀升，最终在剑柄凝成一道古符。
“上古灵识中有段记载。”他说，“千年前五大仙门封印归墟，未曾斩尽，留下一道‘逆契’——只要幽影阁归来，其血脉后人便会成为反噬之刃。”
夜无殇抬头，机械眼蓝光一闪。
“你是钥匙。”叶尘看着他，“也是刀。”
四人立于崖边，风卷起叶尘的黑袍，断愁剑插在身前，剑穗轻晃。识海之中，归墟谷的坐标红如血，幽影阁的气运如藤蔓缠绕，而夜无殇的命线，正一点一点割开那张网。
苏璃的命络符忽然剧烈震颤，银光炸裂，照出一段被掩埋的真相——
幽影阁，从未被封印。
它只是沉睡。
而“归墟之劫”，不是终结，而是开端。
叶尘抬手，指尖轻轻敲了三下剑柄。
剑未响。
但地底，传来一声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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