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袍人双掌间的黑雾骤然炸开，如同夜潮扑岸，裹挟着沉闷的嗡鸣直压而来。空气仿佛被抽紧的布匹，发出细微而刺耳的撕裂声。
叶尘低喝：“蹲身！闭息！”
四人几乎同时矮下身子。李青阳横刀劈出一道弧光，刀气撞入黑雾，虽瞬间被吞噬大半，却硬生生撕开一条缝隙。石锐抓住时机，将手中盾符拍出，灵力在空中凝成半透明屏障，挡在三人前方。王峰咬牙跃起，双拳猛砸地面，大地震颤，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，竟让那黑雾的流动节奏为之一滞。
“动了！”李青阳怒吼，身形暴起，刀光卷起三丈气浪，使出家传《断岳三式》第一斩——“山崩”。刀锋未至，狂风已逼得灰袍人衣袍猎猎作响。
灰袍人不动如山，只抬手一挥，黑雾回旋，在身前凝成一面扭曲的镜面。刀气撞上镜面，竟被反弹数分。李青阳收势不及，肩头一沉，脚下连退两步。
“左路交给我！”石锐低喝，双手结印，锁链符脱手飞出，在空中拉长延展，化作银光锁链直扑灰袍人双足。锁链缠绕而上，灵光闪烁，似要将其牢牢困住。
灰袍人终于动了。他脚尖轻点，整个人如落叶般飘起，借锁链之力腾空翻转，轻松避开束缚。落地时身形未晃，反手一掌推出，一道阴雷自袖中激射而出，直取李青阳面门。
“小心！”王峰低吼，一步抢前，双臂交叉挡在李青阳身前。阴雷轰然炸裂在他臂上，黑烟腾起，王峰整个人被掀飞，后背重重撞上岩壁，喉头一甜，嘴角渗出血丝。
“王峰！”李青阳目眦欲裂，刀势再变，第二式“断流”横扫而出，刀光如江河截断，封锁退路。
这一次，灰袍人并未硬接。他侧身滑步，动作行云流水，竟从刀光边缘擦过。指尖轻弹，又是一道阴雷射出，却被早有准备的石锐甩出一张回旋符。符纸旋转迎上，炸出一圈灵波，将雷劲偏移出去。
“他不是纯法修。”叶尘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传入三人耳中，“步法有体修痕迹，发力方式像武夫。别让他近身，也别给他喘息机会。”
李青阳点头，刀势不减，继续压迫。石锐双手再扬，最后一张锁链符飞出，与前一张形成交叉封锁。王峰靠着岩壁缓缓站起，抹去嘴角血迹，低声道：“还能打。”
灰袍人立于原地，黑袍无损，气息平稳，但眼神已不再轻慢。他盯着叶尘：“你一直在看？看出什么了？”
叶尘未答。他闭上双眼，识海中那道上古灵识缓缓铺展，如细网探向四周。他不推演未来，也不破解阵法，只是感知最基础的东西——灵气的流动、脚步的落点、灵力凝聚的前兆。
片刻，他睁眼。
灰袍人每次施展法术前，脚下第三块地砖都会出现极细微的灵力回流，持续不足半息。常人无法察觉，但他能。
“找到了。”叶尘心中默念。
他右手轻敲剑柄三下，节奏短、长、短，与心跳同步。这是他们之间早已定下的暗号：再攻一次，诱其出招。
李青阳会意，刀势猛然加快，故意露出破绽，右肩微敞。灰袍人果然抬手，掌心再次凝聚黑雾。
就是现在！
叶尘目光锁定那块地砖——灵流异动，出现了！
他迅速在心中计算：三次法术之后，必有一次半息停顿。那是破绽，也是唯一的机会。
“稳住。”他低声传音，“等我信号。”
灰袍人掌中黑雾一吐，化作螺旋气劲直冲李青阳胸口。李青阳横刀硬挡，却被震得手臂发麻，踉跄后退。石锐立刻补上护盾，王峰强撑着冲上前，双拳砸地，震荡波逼得灰袍人不得不分神闪避。
“三、二、一——攻！”
叶尘一声令下，三人同时爆发。
李青阳从左侧斜劈，刀光如电；石锐催动锁链，两条银光缠向灰袍人双臂；王峰正面猛冲，拳风带起碎石飞溅，牵制重心。
灰袍人冷哼，双臂一振，黑雾炸开，竟将锁链震退寸许。他抬腿欲踢王峰，却因双臂受制，动作略滞。
就在这一瞬，叶尘捕捉到了那个停顿。
来了！
他嘴角微扬，低声自语：“找到了。”
灰袍人似乎察觉不对，眼中闪过一丝凝重，迅速后撤半步，拉开距离。他没有再追击，而是站在原地，黑袍轻摆，目光重新落在叶尘身上。
“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冷静。”他说，“可冷静救不了你。”
叶尘握剑的手更紧了些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他能感觉到体内灵海运转顺畅，未曾被压制，也无紊乱。刚才那一连串攻势，不只是试探，更是验证——他的判断没错。
“我们也不是来求救的。”叶尘说，“是来拿东西的。”
“凭你们？”灰袍人冷笑，“就凭一个耳朵听不清的体修，一个符纸快用完的符修，一个刀法不错但根基不稳的莽夫？还是凭你这个……能看出我脚步破绽的小子？”
“凭我们敢一起上。”李青阳抹了把汗，刀尖指向对方，“你也看到了，没人退。”
石锐喘着气，手中只剩两张符纸，脸色有些发白，但站姿依旧稳定：“只要我还站着，阵就没破。”
王峰靠墙站着，双拳渗血，呼吸沉重，却咧嘴一笑：“我还能再撞三次。”
灰袍人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好，很好。这么多年，你们是第一支能逼我后退半步的队伍。”
他抬起手，掌心朝天，黑雾再次凝聚，比之前更加浓稠。周围空气开始扭曲，地面隐隐震动。
“那就让我看看，你们的‘敢’，到底能撑多久。”
叶尘眼神一凛，低喝：“准备第二轮！别让他缓过来！”
李青阳应声而动，刀光再起。石锐捏紧符纸，灵力注入。王峰深吸一口气，双拳蓄力，准备再次突进。
叶尘站在中央，手按剑柄，目光如刃，死死锁定灰袍人脚下那块地砖。
他知道，下一次，不能再等三人强攻制造机会。
下一次，必须由他出手。
灰袍人双掌缓缓合拢，黑雾压缩成球，发出低沉的嗡鸣。大殿内金光被彻底压制，唯有那团黑球在幽暗中缓缓旋转，像一颗即将爆裂的心脏。
叶尘指尖再次轻敲剑柄，三下，短、长、短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看队友。
他只盯着那块地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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