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气愈发浓重，脚下的石阶也不再是碎石铺就，而是由整块青黑色巨石垒成，表面刻着断续的纹路，仿佛曾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撕裂过。叶尘走在最前，脚步极缓，每踏出一步前，都会先用剑尖轻点地面，谨慎试探。
陈长老紧随其后，相距三步之遥，左手按着肩头伤口，眉头始终未展。其余队员散落在后方，无人言语，连呼吸都压得极低。刚才那残碑上的字仍在众人脑海中回荡——“禁入……违者……魂灭”。
前方忽然开阔。
山道至此终结，灰白色的雾如帘幕般被掀开，显露出一片凹陷的谷地。四周岩壁高耸，围成巨大的环形，仿佛天地在此处塌陷了一角。谷内寸草不生，地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，有些裂缝深处泛着微弱的暗红光晕，似有火焰在地下燃烧，却又不似凡火。
“到了。”叶尘低声开口。
他立于入口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，目光缓缓扫过整个谷地。风在这里停滞，连雾气也凝滞不动。耳中听不见鸟鸣虫嘶，亦无树叶摩擦之声，唯有一丝极细微的嗡鸣，不知从地底传来，还是直接响在脑海深处。
一名队员终于忍不住：“这地方……怎么一点活气都没有？”
话音刚落，身旁另一人立刻抬手示意他闭嘴。可那声音已然逸出，在空旷中轻轻回弹了一下。
叶尘并未回头，只抬起一只手，掌心向下，轻轻一压。队伍瞬间安静。
他闭上双眼，运转上古灵识传承。刹那间，周遭一切变得不同。空气中的灵气不再均匀流动，而是呈现出规律性的波动——每隔七息便中断一次，随后又缓缓恢复，如同某种设定好的节奏。这些断点连缀起来，隐约勾勒出一个残缺的圆。
灵识顺着地面裂痕延伸而出，触及某处时，竟像是撞上了无形屏障。一股轻微反震顺着感知传回脑海，叶尘眼皮一跳，迅速收回灵识，睁眼时瞳孔微缩。
“有东西。”他说。
陈长老上前两步：“阵法？”
“不是完整的。”叶尘摇头，“是残阵，但仍在运行。那些裂痕并非自然形成，而是符文崩毁后的痕迹。我们脚下踩的每一块石头，原本都是阵基的一部分。”
他蹲下身，指尖拂过一道细小的裂缝。里面没有积尘，反而附着一层薄如冰晶的物质，触手即化，留下一丝沁骨凉意。
“这是……锁灵霜？”陈长老也蹲下查看，“传说中用于封印大型阵法的材料，遇热即消，百年难见。若真是此物，说明此处曾布置的阵法等级极高，至少是宗门护山级别。”
叶尘未接话。他再次确认胸前玉匣中的地图安然无恙，随即起身，走到队伍前方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所有人原地待命。不要碰地面，不要跨越裂缝，更不可单独行动。我方才以灵识探查，遭到反震。如此程度的反弹，说明阵法虽残，却仍有自保机制在运作。一旦触发，后果难料。”
有人喉头滚动，咽了口唾沫。
“会不会……已经有人来过了？”先前开口的队员再度发问，这次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。
叶尘看了他一眼：“那块碑不是摆设。‘违者魂灭’——写下这几个字的人，恐怕不是虚言恫吓。”
“可我们都走到这儿了，总不能回头吧？”另一人低声嘀咕。
“谁说要回头了？”叶尘语气平静，“但我们必须清楚自己踏入的是什么地方。你以为前方是宝藏入口，实则可能是一口活棺材。现在退还能活，往前一步，或许连骨头渣都留不下。”
这话让所有人陷入沉默。
陈长老拄着剑，凝视谷地中央那道最深的裂口，良久才道：“你说这阵法已残，那它如今是否仍具杀伤之力？”
“能。”叶尘点头，“就像一头垂死猛兽，力气不如从前，但咬你一口，照样致命。越是残破，越不可控。我们现在面对的，并非完整阵法的有序运转，而是濒死挣扎式的随机反应。你无法预知何时会爆发，也无法判断攻击方向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一句：“我还察觉到别的气息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守门者的意志。”叶尘望向谷地深处，“非生非死，像是一种残留的执念，或者说……习惯性防御。只要有人闯入，它便会启动，不论敌友。”
陈长老脸色微变：“你是说，这地方……会自行杀人？”
“不是杀人。”叶尘纠正，“是清除入侵者。如同人呼吸时不需思索是否吸入氧气，这个阵法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，也会依循本能行事。”
队伍中有人开始微微发抖，不是因为寒冷，而是那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。明明朝阳已升，可这片谷地始终昏沉如暮，头顶天空仿佛蒙着一层灰布。
叶尘转过身，面向众人：“现在给你们一个选择。愿留下的，必须绝对服从我的指令——我说往左，就不能往右；我说蹲下，就不准抬头。若有异议，此刻便可退出。一旦踏入此地，便无回头之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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