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碎纸在营地中央打转，一片焦黑的符纸残角贴上叶尘的鞋尖，停了片刻又被气流掀走。他坐在石台边，手指搭在断剑柄上，一下一下轻敲，节奏比先前慢，像是在等人开口。
赵岩站在人群前侧，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。他盯着叶尘，忽然跨前一步，声音猛然拔高：“我们被困在这里半天了，你什么都不做，就坐着发呆？是不是你把消息泄露出去的？”
这话一出，周围几人眼神立刻变了。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，目光在叶尘和赵岩之间来回扫视。另一人低声嘀咕：“不可能吧……可他昨夜确实只召见了执令官……”
叶尘没动，只是抬眼看了赵岩一眼。他的视线沉稳，不慌不怒，反倒让赵岩喉头一紧。
“你说我泄密？”叶尘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压下了所有杂音，“那你告诉我——若真是我传出的消息，我又为何要召集所有人，把行踪彻底暴露给敌人？”
赵岩脸色微变，张了张嘴，却没能接上话。
叶尘站起身，动作不急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颤。他走到中央石台前，指尖再次轻敲两下剑柄，脑海中迅速推演对方言语中的破绽。赵岩刚才说话时，右肩有轻微抽动，呼吸紊乱，灵气波动也高出常人三成——这是心虚，是强行压抑情绪的征兆。
“真正想乱军心的人，是你。”叶尘话音落下的瞬间，身形暴起，左手如刀直切赵岩胸口。赵岩刚要举刀格挡，却发现对方速度远超预料，还没发力，胸前几处大穴已被封死。他闷哼一声，双膝一软跪倒在地，后背刀“哐当”砸在石头上。
四周一片死寂。
没人敢动。刚才那一击太快太准，根本不像是临时起意，倒像等了很久。
两名靠得最近的队员立刻上前，将赵岩双手反拧到背后，用粗麻绳牢牢捆住。赵岩挣扎了一下，发现体内灵力完全无法调动，只能咬牙瞪着叶尘：“你早就在怀疑我？”
叶尘没有回答。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纸，正是昨夜贴在石台边缘的传讯符残片。他将符纸托在掌心，闭目凝神。上古灵识传承立即运转，感知其上残留的灵息痕迹。片刻后，他睁开眼，目光如钉子般钉在赵岩腰间一个暗袋上。
“这符纸炸裂前，沾过‘蚀言咒’的气息。”叶尘语气平静，“阴寒带腐，出自玄阴宗旁支秘术。只有接触过传讯符的人，才会无意留下这种痕迹。”他顿了顿，看向众人，“而昨晚接过我指令的五人中，只有他——把命令藏进了这个袋子。”
他说完，抬手一扯，赵岩腰间的暗袋应声脱落，里面那张尚未烧尽的玉符露出一角，表面浮着一层灰绿色薄雾，正缓缓蠕动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传令。”叶尘继续道，“昨夜我多画了一道伪令，内容是‘天明出发，路线绕北谷’。真正的计划从未写入符文，这只是个诱饵。可他接到后，没按规矩收进怀中贴身保管，反而塞进外袋——因为他怕被人搜查，更怕那份‘假情报’被人提前发现。”
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冷气。
叶尘环视一圈，声音沉稳：“我从昨夜结界成型那一刻就在想，敌人怎么知道我们会行动？又怎么算准时间布下三重阵法？唯一的解释，是我们中间有人，在我发出命令的同时，就把消息传了出去。”
他指了指头顶那层光网：“他们不需要听见全部内容，只要知道‘何时行动’就够了。而昨晚，能接触到传讯符的，只有你们五个。其余四人今晨醒来位置未变，气息平稳，唯有他——”他看向赵岩，“半夜曾离营一趟，往东侧林子走了二十步，回来时袖口沾了露水，却说是去解手。”
赵岩嘴角抽动，低吼：“你根本就是在找替罪羊！说不定是别人……”
“别人？”叶尘冷笑，“那你告诉我，为什么结界启动时，你是第一个冲出来喊‘快结阵’的人？明明还未看清局势，你就急着指挥？你在引导注意力，让我以为危机来自外部，好掩盖你自己的异常。”
赵岩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叶尘不再看他，转向众人：“奸细已除，余党未现。从现在起，任何人不得私语、不得离队、不得触碰任何通讯器物。违者，视同通敌。”
说完，他将断剑柄插回腰间，转身走向石台。整个过程没有呵斥，也没有多余动作，但每一句话都像铁钉一样钉进每个人心里。
队伍重新列阵，站位比之前更紧凑。刚才还略显躁动的气氛，此刻已彻底冷却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肃然。
一名探路使低声问：“接下来怎么办？还在等吗？”
叶尘站在石台边缘，望着四周山壁上的黑影。那些人依旧静立不动，仿佛在等待什么信号。他知道，外面的人一定也看到了赵岩被捕的一幕，但他们没有反应，说明他们的目的不只是围困，而是要逼他们内乱。
“等不了了。”叶尘说，“但我们也不能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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