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南边吹来。
叶尘趴在巨石后的洼地里,衣角被风掀起又落下。他一动不动,抬起左手,在空中点了三下。
三声轻响,细微如虫爬过石缝。
甲从东侧林间走出,步履迅捷,落地无声;乙自西边草地滑出,腰间符箓袋未发出半点声响;丙最后抵达,翻滚入洼地,连尘土都未扬起。
四人围成一圈,背对风向,头靠得很近。
叶尘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玉简,指尖泛起微光,照亮上面刻着的文字——东南塔楼、排水渠位置、巡逻路线、三息断灵的标记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东南角,每刻钟会有三秒间隙,阵法会中断。”
三人沉默,目光紧锁玉简。
“排水渠后是盲区,飞鹰看不见,摄魂镜也扫不到。”叶尘继续道,“巡逻队交接时,西侧防守最弱,飞鹰正在换班,新一批尚未升空。”
甲的手轻轻抚过剑柄。
“但这可能是陷阱。”叶尘看着他们,“我不确定有没有埋伏。若真是圈套,我们四个,恐怕一个都活不下来。”
无人应声。
风掠过岩石,卷起细沙,打在背上,有些发痒。
两秒后,甲开口:“你都敢去,我还有什么好怕的?”
乙笑了笑:“一路跟着你活到现在,不信你还能信谁?”
丙没说话,只是点头,拳头攥得更紧。
叶尘望着他们,不再问是否退缩。他知道答案。
他将玉简翻面,指甲划出四条线。
“听好。”他说,“甲,你负责引开西边的飞鹰。等它们起飞前,往北坡扔隔音符,制造动静。它们会过去查看,但不会久留。”
甲点头,手已探入符袋。
“乙,你顺着排水渠爬到底,在第三个接口切断导管。那里有震动,是能量分流点。一旦断开,灵气紊乱,断灵时间能延长两三秒。”
乙望向远处的排水口,那儿堆着发霉的沙袋,黑黢黢的。
“能做到。”他说。
“丙,你主攻东南塔楼底部。阵旗枢轴藏在第三块石板下,用铁链锁着。你只有三四秒时间解开它。一旦断链,整个东南角的感应就会失效。”
丙检查腰间的工具包,短刀、撬棍、震脉钉都在。
“我自己能行。”他说。
叶尘最后道:“我在中间接应。谁那边出问题,我去补。但如果警报响起,你们立刻撤,别管我。”
甲立即摇头:“不行。”
乙也说:“要走一起走。”
丙依旧沉默,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叶尘没再坚持。他知道说了也没用。
他收起玉简,四人开始检查装备。
甲抽出半截剑,刃口完好,收回剑鞘。他在靴中藏了两张备用符,又解开外袍两个扣子,方便拔剑。
乙将七张隔音符按顺序排好,最小的一张贴于掌心,最大的绑在后腰。他咬破手指,在地图上点了三个红点——入口、中段、断点。
丙打开工具包,把震脉钉塞进袖中暗袋。试了试撬棍长度,刚好能藏进大衣。他又服下一粒提神丸,舌尖顿时发麻。
叶尘没有碰自己的剑。
他闭上眼,开始默数时间。
巡逻队每半刻钟出动一次,刚完成交接。下一次出发,还剩十二次呼吸。
飞鹰每二十次呼吸换班,新的一批刚升空,尚在适应云层。
风向稳定,来自南方,正好掩盖他们的气息与脚步。
他睁眼,抬头望天。
云层低垂,像一块脏布覆住山顶。这样的天气,最适合行动。
“准备。”他说。
甲缓缓起身,贴着岩壁移动,逼近北坡边缘。
乙伏地前行,如蛇游走,直扑排水渠入口。
丙消失了。叶尘知道他已经潜至东南角,藏身于沙袋之后。
他自己未动,蹲在洼地,手指轻轻敲击地面。
一下,一下,如同心跳。
他知道,这一战不能输。
不是为了胜利,是为了活命。
上回他孤身闯阵,险些死在紫雷锁魂阵中。那次靠感知地面裂缝才侥幸逃生。这次不同了,他不再是一个人。
他想起儿时在叶家后院偷偷练剑,被人发现后打得遍体鳞伤。那时他躺在泥地上想:总有一天,我要让那些踩我的人,抬头看我。
如今他不必抬头了。
但他也不愿踩别人。
他只想劈出一条生路。
远处,中央营房的门开了。
一队黑甲守卫走出,胸前绣着闭目的鹰徽。他们列队而立,等待换岗归来。
叶尘盯着他们,手指悬停半空。
再过三次呼吸,巡逻队便会出发。
再过五次呼吸,飞鹰将开始盘旋。
再过七次呼吸,便是最佳时机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冷风灌入肺腑。
“甲。”他低语。
“在。”
“巡逻队迈出第十五步时,扔符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乙。”
“在。”
“符响后三秒,进渠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丙。”
没有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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