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二跑得肺都要炸了,嗓子眼像吞了把沙子,每吸一口气都疼。远远看见大营的火把,像一串昏黄的珠子挂在黑夜里,他突然脚下一软,“扑通”摔在地上,脸磕在泥里,满嘴都是土腥味。他连滚带爬扑到岗哨前,抓住哨兵的裤腿,嗓子哑得像破锣:“粮……粮队……被劫了——”
大营里的灯一下子亮了大半,帐篷的帆布被掀开,人影幢幢。朱勇提着甲胄冲出来时,甲片撞得叮当作响,头发都没来得及束好。他刚跑到辕门口,正撞见王振披着件月白睡袍出来透气,袍角绣着的金线在火把下闪着冷光。“公公!粮队遇袭,在蔚州方向!”朱勇的声音发颤,不是怕,是急。
王振却慢条斯理地系着腰带,玉带上的环扣“叮”地碰了一下。“慌什么?”他眼皮都没抬,“不过是小股游骑,咱家派去的锦衣卫够收拾他们了。一群打家劫舍的毛贼,也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怪?”
“是瓦剌主力!李三他们怕是……怕是凶多吉少了!”朱勇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那支粮队,有他认识多年的弟兄。
“死了便死了。”王振打了个哈欠,眼角挤出些泪,“当兵吃饷,本就该卖命。再派一队人去运粮就是。别忘了,明日卯时,大军准时改道蔚州。这是旨意,谁也改不了。”
风卷着雨点子砸下来,豆大的雨点打在朱勇的甲胄上,冰凉刺骨。他站在雨里,看着王振转身回帐的背影,那身蟒纹贴里在火把的光晕里忽明忽暗,竟比外面的夜色还要冷,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寒。
粮队遇袭的消息像块石头投进大营,“咚”地一声,很快激起千层浪。各营的帐篷里都亮起了灯,窃窃私语声从帆布缝里钻出来,织成一张焦躁的网。石亨攥着探马带回的半片染血帆布,指节捏得发白,骨节都泛了青。帆布上还沾着点焦糊的粮粒,是李三最后那把火烧剩下的。“王公公这是要把咱们往绝路上逼!”他低吼着,声音压在喉咙里,像头愤怒的困兽,“蔚州本就不是运粮的正道,他非要改道,这不是明摆着给瓦剌送菜吗?”
帐外的雨越下越大,密集的雨丝敲得帐篷顶噼啪响,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着,又像在数着剩下的时辰。谁都知道,没了粮,这十万大军,在这荒郊野岭里,撑不了几日。
雨点子砸在帐篷上,越来越密,像有无数只手在外面拍打着,急得人心里发慌。石亨把那半片染血的帆布狠狠摔在地上,帆布上的焦糊味混着雨水的潮气,在帐内弥漫开来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“将军,要不……咱们去求求王公公?”副将张诚搓着手,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,“毕竟他是皇上面前的红人,只要他松口,改道回宣府,咱们还有活路。”
“求他?”石亨冷笑一声,指节在桌案上磕得咚咚响,“你忘了上个月,周将军只因劝他别克扣军粮,就被他安了个‘通敌’的罪名,至今还关在牢里!这王振的心,比帐外的冰雨还硬,他眼里只有自己的荣华,哪管咱们几万弟兄的死活!”
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,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。石亨猛地起身,掀帘出去,只见几个锦衣卫正拖着个小兵往帐外走,那小兵嘴里还在喊:“凭什么不让说!粮队没了,咱们都得饿死!王公公是奸臣!”
“堵上他的嘴!”锦衣卫头领厉声喝道,手里的鞭子抽在小兵背上,留下道血红的印子。
石亨看得目眦欲裂,上前一步挡住:“住手!”
锦衣卫头领见是石亨,脸上闪过一丝忌惮,却还是梗着脖子道:“石将军,这刁兵妖言惑众,按军法当斩!”
“军法?”石亨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眼神像淬了冰,“军法是保家卫国,不是让你们帮着奸佞欺压弟兄!今天这兵,我保了!”
周围的士兵们都围了过来,眼里燃着怒火。锦衣卫头领见势不妙,悻悻地松了手,撂下句“石将军好自为之”,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。
石亨扶起那小兵,见他嘴角流着血,沉声说:“回去歇着吧,往后……别再乱说话。”他知道,这世道,有些话是能噎死人的。
回到帐内,张诚递过来一碗热茶,低声道:“将军,弟兄们都在外面等着呢。他们说,只要将军一句话,哪怕是拼了命,也要把粮抢回来。”
石亨捧着热茶,指尖却冰凉。他望着帐外连绵的雨幕,想起出发前,母亲塞给他的那袋炒面,说“到了边关,别亏着自己”。可现在,别说炒面,连口热粥都成了奢望。
“抢?”他喃喃道,“瓦剌人早把粮运进了黑石寨,那寨子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,咱们手里没粮没炮,去了就是送死。”
张诚急得直跺脚: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坐着等死啊!”
石亨沉默了片刻,忽然起身走到地图前,手指在蔚州以西的位置重重一点:“这里,红砂口,是瓦剌运粮的必经之路。他们劫了咱们的粮,定会派人往主营送,咱们就在这儿设伏,就算抢不回全部,能得一半,也够弟兄们撑几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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