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头盔的主人倒下去时,周仓也脱力地靠在城墙上,胸口剧烈起伏,像破风箱一样。小马赶紧扶着他,看见他的左臂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,鲜血正顺着城墙往下淌,在冻硬的土地里晕开一朵暗红的花,很快又被新的雪盖住。
“周叔,你流血了!”小马的声音带着哭腔,想撕下自己的衣角给他包扎,却被周仓按住。
“没事。”周仓摆摆手,指腹摸了摸枪杆上的“安”字,望着远处越来越亮的红光,“等天亮了,咱们就有热粥喝了。你婶子熬的小米粥,放了红枣,甜着呢。”
他不知道的是,宣府的救兵早在半路上被瓦剌的主力缠住,拼了三波冲击都没冲出来,带队的百户已经战死了两个。那道烽火,不过是宣府守军拼尽最后力气点燃的,是给大同卫的告别,也是给京城的警报。但此刻,在他和小马眼里,那道红光比任何希望都要亮,照亮了他们沾满血污的脸,也照亮了城墙上那面猎猎作响的大明军旗——旗角虽已被炮火炸得破烂,却依然在寒风里挺立,像他们这些老兵从未弯下的脊梁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第一缕晨光终于刺破黑暗,落在城墙上,照见满地的尸体和凝固的血迹,也照见周仓和小马互相搀扶的身影。他们还在守着,哪怕身后的营房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,火舌舔着天空;哪怕瓦剌人的呼喝声越来越近,已经能看见他们狰狞的脸。
周仓将半截枪杆插进地里,扶着小马站起来,指着那面军旗说:“看见没?旗不倒,人就不能退。”
小马点点头,抹了把脸上的泪和血,捡起地上的短刀,紧紧握在手里。
危机,已如潮水般漫过城墙,而他们,是这大同卫最后的堤坝。
周仓扶着小马的胳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望着那面在火中猎猎作响的军旗,旗面被烧出了好几个破洞,却依旧顽强地挺立着,像一位不肯弯腰的老兵。瓦剌人的嘶吼声越来越近,混杂着马蹄声和金属碰撞的脆响,仿佛就在耳边炸开。
“小马,看到那面旗没?”周仓的声音带着血沫,却异常清晰,“咱大同卫的兵,就认这面旗。旗在,城就在;旗倒了,咱的骨头也得把城给撑起来。”
小马咬着牙点头,捡起地上一根断裂的矛杆,紧紧攥在手里。他的手背被冻裂的伤口渗出血珠,滴在冰冷的城砖上,瞬间凝成了细小的血珠。不远处,一个瓦剌兵已经爬上了垛口,狰狞的面孔在火光中格外吓人,手里的弯刀朝着周仓劈来。
“小心!”小马嘶吼着扑过去,用矛杆狠狠撞向对方的腰。瓦剌兵猝不及防,惨叫着从城墙上摔了下去。小马喘着粗气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,冷风一吹,冻得他打了个寒颤。
周仓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刚想说话,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出的血溅在胸前的铠甲上,像绽开了几朵暗红的花。“老了……不中用了……”他自嘲地笑了笑,眼神却依旧锐利,“小马,你听着,等会儿我喊冲,你就往东门跑,那里有个暗道,能通到城外的烽火台。你去把烽火再烧旺点,烧得比刚才还亮,让京城能看见,让所有援军都知道,大同卫还在守着!”
“我不跑!”小马急得眼眶通红,“要走一起走!我能打!”
“傻小子……”周仓叹了口气,突然用力将小马往东门的方向一推,“这不是逞能的时候!你得活着出去报信,这比在这儿送死有用!记住了,告诉城里的百姓,咱大同卫的兵没怂!”
说话间,又一批瓦剌兵攀上了城墙,为首的正是那个戴着狼头盔的将领,他一眼就看见了受伤的周仓,嘶吼着挥刀冲来。周仓猛地站直身体,将半截枪杆横在胸前,尽管手臂在不住颤抖,却没有丝毫退缩。
“来啊!”他迎着对方的刀锋冲了上去,声音响彻城墙,“老子在这儿守了五年,你们这群狼崽子想踏过去?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踩过去!”
刀锋与枪杆碰撞的瞬间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周仓用尽全身力气将枪杆往前一顶,狼头盔将领被震得后退半步,眼里闪过一丝惊讶。就在这时,周仓突然侧身,将半截枪杆狠狠捅进对方的腹部,自己却也被对方的弯刀划中了后背,鲜血瞬间染红了背后的衣甲。
“周叔!”小马撕心裂肺地喊着,想要冲回去帮忙,却被两个瓦剌兵拦住了去路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周仓和狼头盔将领缠斗在一起,看着周仓的动作越来越慢,看着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。
周仓最终还是倒下了,倒下前,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枪杆上的“安”字对准了东方,那里是京城的方向,是儿子所在的方向。狼头盔将领一脚踩在他的胸口,狞笑着举起了弯刀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远处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,不是瓦剌人的语言,是大明军队的呐喊!“援军到了!”小马惊喜地大喊,泪水混合着汗水滚落。
宣府的援军终于冲破了阻拦,像一道洪流般涌上城墙,将瓦剌兵打得节节败退。狼头盔将领见势不妙,虚晃一刀想要逃跑,却被赶来的援军一箭射穿了咽喉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喜欢大明岁时记请大家收藏:(m.2yq.org)大明岁时记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