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大哥,你看前面!”阿福突然拽住他的胳膊,声音里带着惊惶。雪地里出现了一串杂乱的脚印,朝着瓦剌人老巢的方向延伸,脚印旁散落着半截折断的长枪,枪头还沾着暗红的血渍。
沈砚秋蹲下身,指尖抚过那串脚印,冻土被踩得发黑,能看出是明军的军靴留下的——鞋钉的间距比瓦剌人的短。“是自己人,”他站起身,长矛往地上顿了顿,“看样子是溃散时慌不择路,闯进去了。”
话音刚落,前方林子里传来隐约的呼救声,被风声撕得支离破碎,却足够听清是汉话。阿福攥紧了刀,指节发白:“要不要……去看看?”
沈砚秋望着那片黑黢黢的林子,雪沫在树间翻滚,像藏着无数双眼睛。他想起张总兵常说的“兵者,仁心也”,咬了咬牙:“绕过去看看,别惊动了巡逻的。”
两人猫着腰钻进林子,枯枝在脚下发出“咔嚓”的轻响,惊得几只寒鸦扑棱棱飞起。呼救声越来越近,混着粗重的喘息,像是有人正被拖拽。沈砚秋示意阿福停下,自己贴着树干往前挪,透过枝桠的缝隙一看,心猛地沉了下去——三个瓦剌兵正把一个明军士兵往树上绑,那士兵的腿上中了箭,血在雪地里拖出长长的红痕,正是今早跟在张总兵身边传令的旗牌官。
“狗娘养的!”阿福在后面低骂,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。旗牌官的脸上全是血,却还在挣扎,嘴里骂着污言秽语,被一个瓦剌兵狠狠一拳砸在脸上,顿时没了声息。
沈砚秋按住阿福的肩,指了指左侧的陡坡——那里堆着半米厚的积雪,看着松散,底下全是冻硬的冰壳。他做了个“推”的手势,又指了指瓦剌兵身后的松树,阿福眼睛一亮,悄悄摸了过去。
沈砚秋深吸一口气,猛地从树后冲出,长矛带着风声刺向最前面的瓦剌兵。那兵刚转过身,矛尖已经穿透了他的咽喉,鲜血喷在雪地上,像绽开一朵妖异的花。另两个瓦剌兵见状,举刀就砍,沈砚秋侧身避开,长矛横扫,正打在一人的膝盖上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,那兵抱着腿倒在地上哀嚎。
最后一个瓦剌兵想跑,却被阿福从坡上推下来的雪块砸中后背,踉跄着撞在松树上。阿福扑上去,刀光一闪,结果了他的性命。
“快解绳子!”沈砚秋冲到旗牌官身边,见他还有气息,赶紧割断绑在树上的皮绳。旗牌官咳了口血,抓住沈砚秋的胳膊,声音微弱:“粮……粮草……被截了……在前面的山坳里……”
沈砚秋心里一紧:“多少人?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”旗牌官的眼睛开始涣散,“我看见……看见他们往粮车上泼油……”话没说完,头一歪,没了声息。
阿福的脸瞬间白了:“粮没了?那伤兵们……”
“闭嘴!”沈砚秋打断他,目光扫过地上的瓦剌兵尸体,突然注意到其中一人的腰间挂着个羊皮袋,袋口露出半截地图。他一把扯过来打开,上面用炭笔标着瓦剌人的布防,山坳的位置画着个火把,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蒙文。
“他们要烧粮。”沈砚秋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这地图上标着,山坳西侧有个废弃的矿洞,能绕到粮车后面。”他把地图塞进怀里,长矛往地上一拄,“阿福,你敢不敢跟我再闯一次?”
阿福看着他眼里的光,突然想起兄长临死前说的“当兵就得护着该护的人”,猛地挺直了腰:“沈大哥去哪,我去哪!”
两人没敢耽搁,顺着地图上的标记往山坳摸去。雪越来越大,把脚印盖得严严实实,也掩盖了他们的踪迹。快到山坳时,远远看见火光冲天,浓烟裹着焦糊味飘过来,是粮草被点燃的味道。
“晚了……”阿福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沈砚秋却没停步,指着矿洞的方向:“还没晚!烧的是外围的空车,真正的粮车在里面!”他听见山坳里传来瓦剌人的欢呼,还有铁链撞击的声音——粮车被锁上了。
他们钻进矿洞,里面黑漆漆的,伸手不见五指,脚下全是碎石。沈砚秋从怀里摸出火折子,刚想点燃,就被阿福按住:“别亮火,里面说不定有人。”
两人摸黑往前走,矿洞深处传来滴水的声音,还有隐约的呼吸声。沈砚秋握紧长矛,一步步靠近,突然脚下踢到个东西,软乎乎的,像个人。他赶紧用手去摸,摸到粗糙的布料和冻硬的胡须——是个老兵,还有气。
“自己人?”沈砚秋压低声音。
老兵猛地睁开眼,见是明军服饰,突然哭了:“沈……沈千总?我是看守粮车的老赵啊!他们把我们绑在这儿,要烧粮……”
“钥匙在哪?”
“在……在领头的瓦剌千户身上,他就在粮车旁边喝酒……”
沈砚秋对阿福使了个眼色,两人继续往洞深处走,很快就到了出口——是个仅容一人钻过的裂缝,正对着山坳中央的粮车。果然,二十多辆粮车被铁链锁在一起,旁边堆着柴草,一个穿皮袍的瓦剌千户正举着酒囊,对着几个士兵大笑,腰间的铜钥匙晃来晃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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