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之后，是琐碎。
林风发现，活着这件事，大部分时间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，而是无数细小的、重复的、甚至有些无聊的小事堆起来的。
比如现在。
他站在一口大锅前，手里拿着一把大勺，正在搅动锅里的糊糊。
锅很大，大到能装下几十个人的口粮。勺很长，长到他必须用两只手才能稳住。蒸汽扑面而来，烫得他脸有些发红，但他没有躲，只是继续搅。
一下，一下，顺时针。
旁边，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正在切菜。说是菜，其实是从废墟里翻出来的、还能吃的野菜根。她切得很快，刀起刀落，咚咚咚。
她一边切，一边时不时抬头看林风一眼。
看了好几次，终于忍不住开口：
“林顾问，您歇会儿吧，这活儿我来就行。”
林风摇了摇头：
“没事。”
中年女人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她只是继续切菜，切得更快了一些。
糊糊煮好了。
林风把勺子递给旁边的人，走到一旁，靠在一根歪斜的木柱上。
阳光落在身上，很暖。
他闭上眼睛，让那暖意包裹着自己。
耳边，是各种声音。
切菜的咚咚声。
烧火的噼啪声。
喊人吃饭的吆喝声。
小孩跑来跑去的脚步声。
还有那些断断续续的、听不清内容的说话声。
很吵。
但他听着这些声音，眉心那枚暖色的光芒，微微柔和了一分。
有人走到他面前。
他睁开眼。
是那个小女孩。
她站在他面前，仰着头，手里捧着一个破了一个口的碗。碗里装着刚出锅的糊糊，热气腾腾的。
她把碗举起来，递到他面前：
“吃。”
林风低头看着她。
看着她那张脏兮兮的、却满是认真劲儿的笑脸。
看着她那双清澈的、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。
他蹲下来，与她平视。
“你先吃。”
小女孩摇了摇头。
“你吃。”
“你是英雄。”
林风愣了一下。
然后，他轻轻笑了。
笑得很淡，却让眉心那枚光芒，微微闪烁了一下。
他接过碗。
“好。”
“我吃。”
小女孩看着他吃。
看他一口一口，把那碗糊糊吃完。
他吃完，把碗递还给她。
她接过碗，忽然问：
“你明天还在吗？”
林风看着她。
看着她那双眼睛里，那一丝隐藏得很深的、小心翼翼的——害怕。
他伸出手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。
“在。”
小女孩的眼睛，亮了一瞬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甜，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。
然后，她抱着碗，跑开了。
跑出几步，又回头，冲他挥了挥手。
林风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，消失在人群里。
眉心那枚光芒，暖得刚刚好。
叶倾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。
她站在他身边，看着那个小女孩消失的方向。
“李丫丫。”她说。
林风转头，看向她。
叶倾城继续说：
“父母都没了。”
“那天裂隙打开的时候，她家正好在边缘。”
“她妈把她推到地窖里，自己没跑出来。”
林风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个方向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轻声说：
“她刚才问我，明天还在不在。”
叶倾城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说？”
“在。”
叶倾城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，她问：
“你能保证吗？”
林风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。
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。
看着那些活着的人。
看着这片破碎的、却依旧在呼吸的人间。
很久。
他开口：
“不能。”
“但我会尽量。”
王庞走过来的时候，手里拿着一块破布。
他把那块破布递给林风。
林风接过，低头看。
是一块旗帜的碎片。
红色的，边缘烧焦了，但还能看见上面绣着的字。
“调查科第三行动队”。
林风看着那行字，没有说话。
王庞在他旁边坐下，开口：
“刚才在清理废墟的时候发现的。”
“第三队，全没了。”
“四十三个人。”
“一个都没回来。”
林风依旧没有说话。
只是看着那块破布。
看着那行字。
看着那烧焦的边缘。
很久。
他把那块破布折好，收进怀里。
王庞看着他。
“留着干嘛？”
林风没有回答。
只是站起来，向那些正在忙碌的人走去。
下午的时候，有人来找他。
是那个头发花白、面容消瘦的老者——总指挥。
他走到林风面前，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开口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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