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三平蜷缩在铁皮焊成的投币厕所里，汗水顺着脖颈流进领口。劣质香薰蜡烛的茉莉香混着排泄物酸臭直冲鼻腔。
顾三平拉肚子了，这是短时间里的第三回跑进厕所。该死的干净又卫生，听信了维克拉姆鬼话的顾三平现在面色苍白，强烈的呕吐感加腹痛让他几乎没有力气离开这肮脏的破铁皮厕所。
透过门缝，他瞥见维克拉姆租来的皮鞋在泥浆里豁然出现，曾经光亮的皮鞋现在已经灰尘扑扑，上面还粘着干枯的咖喱酱。
“三儿，好点了吧？”维克拉姆的声音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喘息，衬衫下摆被汗水浸出盐渍，“我找黑市医生给你拿来了治疗腹泻的特效药。”
顾三平终于哆嗦着坐在小公园锈迹斑斑的长椅上，“我信了你个鬼，你这个小伙子坏得很……”
维克拉姆尴尬的笑脸都快僵硬了：“快把特效药吃了，据医生说这药对外国人特别有效。”
服药后的肚子终于不再雷鸣一样的咆哮，顾三平也稍微能喘口气，间谍蟑螂遥控器上显示阿米尔穿上外套准备下班，屏幕右下角显示：17:26。
肚子里的雷声再度响起，顾三平骂道：“草，又来了！”晕眩感随之袭入脑海，他随手将控制器递给维克拉姆，“我实在坚持不住了，你来操作。”
维克拉姆兴奋的拿过遥控器，学着顾三平的姿势端坐看向屏幕。
呆坐半响，维克拉姆眼白都快突出眼眶，“六个按钮全他娘是汉字！”维克拉姆指着着屏幕，指尖在“自爆”键上方哆嗦，“这玩意儿比占西神庙的梵文咒语还难懂......”
眼见屏幕里阿米尔已经关上办公室门，维克拉姆突然说道：“有了！”他打开遥控器，从里面拿出一只蟑螂机器人，没有激活行动的间谍蟑螂与普通蟑螂无异，光滑的背壳反射着令人生理厌恶的蓝光。
维克拉姆将遥控器还给顾三平，说道：“三儿你先解决肚子问题，之后只管跟着它的信号走，我自己去跟住被哈奴曼神厌恶的阿米尔。”
维克拉姆捏着机械间谍蟑螂冲向一条街区外的塔塔汽车销售展厅。Avinya X已经藏一个死胡同里不敢开了，满车身的弹孔和破裂的玻璃无疑会招致所有人的目光。
刚跑出街区，便看到远方阿米尔正自顾向前方走着。白色西服配上黑色的鳄鱼皮鞋，一个大大的油肚向前凸出的极为醒目。
维克拉姆还穿着皱皱巴巴的n手西服，配合鬼祟的行踪让看到他的人都下意识捂紧自己的钱包。注意到自己的引人注目，维克拉姆黑眼珠子一转，看向路边的八岁擦鞋童。
擦鞋童正用报纸擦拭铜制鞋油盒，黝黑脚背上还沾着上午给英国游客擦牛津鞋留下的白蜡。男孩注意到维克拉姆在看他，瞳孔在阳光下收缩成针尖，像只嗅到鱼腥的野猫。
“嘿！想30秒内就得到10卢比么？”维克拉姆变魔术般亮出机械蟑螂和10卢比纸币，金属鞘翅在阳光下泛着幽蓝，“看到那个穿鳄鱼皮鞋的胖子没？他骂我是穿上西服也走不直道的杂种，把这小宝贝塞他衣兜里，恶心他一下这10卢比就是你的！”
男孩狐疑地站起身，脏兮兮的拇指和食指抓向纸币。“那胖子发现我丢他虫子会打死我的，”他孟买口音的英语像掺了咖喱粉，“先给订金。”
维克拉姆将纸币撕开成两半，将其中一半递给男孩，“这样会提高你的成功率！”
当男孩攥着蟑螂冲向前方的白色胖子，维克拉姆缩进煎饼摊阴影里。他看见孩子故意撞翻阿米尔手中的椰子水，黏稠汁液泼在鳄鱼皮鞋上的瞬间，金属蟑螂已灵巧地放进口袋夹层。阿米尔咒骂着甩开男孩，却不知自己西服口袋中正趴着一粒蓝光幽微的机械蟑螂。
“干得漂亮！”维克拉姆刚挥拳庆祝，笑容突然凝固——阿米尔打开路边一辆白色丰田的车门，正准备开车离开。
孟买达达尔（Dadar）的筒子楼将夕阳分割一块块的黄色，十五米外香料铺的鼓风机正把辣椒粉扬到半空，赭红色粉尘在夕照里织成纱幔。
维克拉姆西服外套已不见踪影，蓝色西裤紧巴巴的贴住不断打颤的双腿，后背紧贴着筒子楼剥落的砖墙，石灰粉混着几十年油烟渍簌簌落进衣领。孟买汹涌的车流和贫民窟常年奔走的经验帮了他大忙，维克拉姆在不同车流间不断扒车，实在没法了就用双腿在车流间穿梭，偶尔还能抄个小巷近路，可算是在体力耗尽前看到了白色丰田停在路边。
筒子楼一楼全是各种商贩和小摊，芭蕉叶上土豆泥混入捣碎的罗望子叶，辣椒酱用驴奶发酵，筒子楼特供土豆饼汉堡（Chawl Special Vada Pav）补充了维克拉姆消逝的体力。达达尔切割奶茶（Dadar Cutting Chai）的秘诀是陶土杯会让茶味带腥，必须用搪瓷杯，而且据说要用缺口处积着十年茶垢的搪瓷杯，能增香，同时也安抚了维克拉姆冒烟的喉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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