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在台上看着对方,同时笑了。
婚后第三个月,林见鹿接了一部新戏。
剧本是纪黎宴帮她挑的,讲的是一个女天文学家的故事。
她发现了一颗新的小行星,可学术界没有人相信她,所有人都在嘲笑她是个“民科”,是个“疯了女人”。
拍摄地点在智利的阿塔卡马沙漠,那里有全世界最清澈的夜空。
林见鹿走的那天,纪黎宴送她到机场,两个人站在安检口外面,谁都没说话。
她穿着那件白色的羽绒服,围着他送的那条灰色围巾。
围巾已经起球了,可她一直戴着,怎么都不肯换。
“到了给我打电话,不管几点。”
纪黎宴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。
林见鹿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。
他的下巴刮得很干净,滑溜溜的,带着须后水的味道。
“你也是,别熬夜看剧本了,你眼睛都红了,是不是昨晚又看到凌晨三点?”
纪黎宴伸手帮她把围巾重新围好,围巾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,塞进羽绒服的领口里。
“没有,眼睛红是因为昨天拍了一天的哭戏,哭肿的,不是熬夜熬的。”
林见鹿瞪着他看了两秒钟,伸手在他眼皮上轻轻按了一下。
他的眼皮确实有点肿,温温热热的,像刚蒸好的馒头。
“你骗谁呢?你哭戏从来不会肿眼睛,你就是熬夜了,别狡辩。”
纪黎宴被她戳穿了也不慌。
他笑了一下。
“好好好,我熬夜了,昨晚看到两点,把最后十集剧本看完了,你走了我一个人在家也睡不着,看剧本还能有点事做。”
林见鹿在他胸口捶了一拳。
不重,可声音挺响。
咚的一声,旁边排队安检的人都转过头来看了一眼。
林见鹿瞬间羞红了脸。
广播响了,催促这个航班的旅客登机。
她把围巾往下拉了拉,露出整张脸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我走了,你好好吃饭,别总吃外卖,冰箱里包了饺子冻在冷冻层,你拿出来煮一下就能吃,猪肉白菜馅的。”
纪黎宴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挽留的话。
因为他知道她必须走。
她的事业在上升。
她要去智利看星星,去演一个不被世人理解的天文学家。
他看着她走进安检通道,看着她把行李箱放上传送带,看着她转过身来朝他挥了挥手,然后消失在通道尽头。
阿塔卡马沙漠的夜空比林见鹿想象的要清澈一万倍。
没有灯光污染,没有云层遮挡。
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贯整个天际,星星多得像是有人把一把钻石撒在了黑绒布上。
她站在天文台的圆顶下面,仰着头看着那片星空,脖子仰得酸了也不肯低下来。
因为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再也看不到这么美的夜空了。
导演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智利女人。
她走到林见鹿旁边,也仰起头看着星空。
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。
“你看那颗最亮的星,它叫阿塔卡马之星,是我们这里的人给它取的名字,天文学家说它其实是一颗小行星,编号AC-1973。”
林见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那颗星确实比其他星都亮,闪烁着蓝色的光,像一颗蓝宝石嵌在天鹅绒上。
“我演的那个角色,她发现的那颗星,是不是就在那片天空里?”
她伸出手指了指银河最密集的那一片区域,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,圈住了上百颗星星。
导演笑了,摇了摇头,伸手把她的手臂抬高了一点,指向更西边的方向。
“不,她发现的那颗星在那片天空,比你说的那片更暗,更远,更不容易被发现。”
“就像她这个人一样,在所有人都不注意的角落里,悄悄地发着光。”
林见鹿看着那片更暗的天空。
星星确实比银河中心稀疏了很多,零零散散的,像几粒被风吹散的芝麻。
拍摄在阿塔卡马沙漠持续了四十天,每一天都在夜晚进行。
林见鹿的作息彻底颠倒了,白天睡觉,晚上拍戏。
她开始习惯在凌晨三四点的时候,跟纪黎宴视频通话。
因为那时候北京是下午三四点,他刚收工或者正在去片场的路上。
视频接通的时候,她坐在天文台的台阶上,穿着厚厚的羽绒服,头上戴着毛线帽,鼻子冻得红红的,像个在雪地里待久了的雪人。
“你那边几点了?”
纪黎宴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,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。
背景是他工作室的落地窗。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把他整个人照得亮堂堂的。
“凌晨四点半,刚拍完一场戏,累死了,眼睛都快睁不开了,可又睡不着。”
林见鹿把手机靠在旁边的三脚架上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咬了一口。
巧克力被冻得硬邦邦的,咬起来咔嚓咔嚓的。
“你吃什么呢?听起来像是在啃砖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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