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往李青霞饭里掺沙子,上工的时候故意踩她脚后跟,在女知青中间散播她“作风不正”的谣言。
桩桩件件,最后都成了压垮李青霞的稻草。
现在的处分,已经是轻的了。
“张红梅同志,”纪黎宴终于开口,“你听好了。”
张红梅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抬头看他。
“念在你初犯,这次不计入档案。”
张红梅眼睛一亮,还没来得及松口气,纪黎宴紧接着说:
“但你要当众向李青霞同志道歉,在全体知青面前写一份深刻检讨,保证往后安分守己。”
“另外,你调去知青点最偏的那间厢房住,往后跟李青霞同志保持距离。”
张红梅咬了咬嘴唇,满脸屈辱,却半句反驳都不敢说。
纪黎宴把话说完就转身出了大队部。
张红梅那点心思他摸得透透的。
给她留条“活”路,她反倒不敢再跳了。
第二天清早,知青点院子里站满了人。
张红梅站在院子中间,手里攥着一摞写得歪歪扭扭的检讨书,嘴唇哆嗦着念完,最后朝李青霞鞠了一躬:
“李青霞同志,我不该翻你东西、不该造谣诬陷你,我错了,请你原谅我。”
李青霞站在人群前面,双手攥着衣角,抿着嘴没说话。
纪黎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她旁边,一手挽住她的胳膊,鼓起腮帮子瞪了张红梅一眼。
张红梅念完检讨就被纪国栋安排搬去了最偏的那间厢房。
窗子朝北,整个冬天都晒不着太阳,墙壁还透风,算是村里头最差的住处。
她这回是真怕了,灰溜溜收拾了东西挪窝,再也不敢在知青点里多说半句闲话。
纪黎宴全程站在人群外围看着,没再多话。
李青霞从人群里出来的时候,眼圈还是红的,但眼底那层蒙了许久的灰翳散了不少。
她走到纪黎宴面前,轻声说:
“谢谢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红旗大队真正入了冬。
北风从西伯利亚卷过来,刮得村口老树的枯枝呜呜作响。
村里的日子进了冬,活计反倒比秋收的时候还杂。
纪黎宴蹲在村西头的排水渠边上,裤腿卷到膝盖,露出的脚踝冻得通红。
手里那把铁锹插进冻了半尺深的泥土里,撬了半天才撬起一块硬邦邦的土坷垃。
他直起腰喘了口气,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散成一团。
“宴子,歇会儿。”
旁边跟他搭伙挖渠的赵叔递过来一个搪瓷缸子。
里头泡着浓得发苦的茶叶末子。
纪黎宴接过来灌了一口,烫得龇牙咧嘴,把缸子递回去:
“这渠再不挖通,开春化雪的时候水排不出去,南坡那片地又得涝。”
赵叔咂咂嘴:
“你倒操心起这些来了。往年你这时候早窝在炕上睡大觉了。”
纪黎宴没接话。
他这几日干活确实卖力,村里人看在眼里。
起初大伙儿还嘀咕这混小子是不是又在憋什么坏。
后来见他天天天不亮就出门,天擦黑才收工。
那股子狐疑渐渐变成了刮目相看。
最明显的变化是,从前原主走在村里,有人当面啐他一口他都无所谓,更别提有人招呼他了。
如今他扛着铁锹从村道过,碰见的大婶大爷都会主动喊他一声“宴子吃饭了没”“天冷多穿件袄子”。
连大队会计老张头见了他都点了好几回脑袋。
“这小子转了性了。”
这是村里人最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。
纪黎宴对此心知肚明,并不多解释。
上午把南边那段渠清完,他扛着铁锹往回走,路过知青点院门口的时候,看见李青霞正蹲在压水井边上洗衣裳。
十一月的井水冰得刺骨,她手指冻得通红,攥着搓衣板一下一下地搓,动作已经比刚来那会儿熟练多了。
纪黎宴脚步顿了一下,还没开口,身后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。
“青霞姐姐!”
纪黎云从村道那头跑过来,背着她那个帆布书包,发梢上还沾着清晨的霜气。
“黎云?今天不是周三吗,你怎么回来了?”
李青霞愣了一下,把手上的水珠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来。
“镇上中学停课了。”
纪黎云跑到跟前,鼻尖冻得红红的,“说是锅炉房炸了,修不好,放假三天。”
李青霞赶紧把她往屋里拉:“冻坏了吧,快进来暖和暖和。”
纪黎宴看着两个姑娘一前一后进了知青点的门,这才抬脚继续往家走。
走到半路,他碰见了纪母。
柳素芬手里端着个粗瓷碗,碗里是刚蒸好的红薯,还冒着热气,显然是往知青点送的。
看见纪黎宴,她脚步一快,脸上带着少有的喜色:
“宴子!公社那边传话了!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你大伯让你去大队部一趟,说是县里来人了。你赶紧过去,你大伯在等着。”
纪黎宴转身往大队部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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