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将崩塌的世界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。
原本碎裂成粉末的墙壁重新凝固，窗外呼啸的黑色虚空再次被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覆盖。
苏尘有些愕然地看着那只紧紧抓住自己的手。
蝴蝶忍的手很小，手指纤细，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指节泛白。
“你还要抓多久？”苏尘低头看着她，原本半透明的身体重新变得凝实，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像张纸，“我的出场费是按秒计算的。”
蝴蝶忍没有松手。
她抬起头，那双紫色的眸子里不再有泪水，只剩下一种令苏尘感到心惊的平静。
“那就记在账上。”
她松开手，转过身走向厨房，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。
“既然是梦，那这里的食材应该不要钱吧？我想吃寿喜锅，你去买菜。”
苏尘愣在原地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。
“遵命，金主大人。”
……
梦境里的第三年，就这样开始了。
既然窗户纸已经捅破，两人便不再维持那种虚假的客套。
蝴蝶忍不再强迫自己扮演一个温婉贤淑的现代女性，她恢复了原本的性格。
毒舌、腹黑，偶尔还会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苏尘。
苏尘也不再隐藏自己的虚弱。
他的睡眠时间越来越长，有时候走着路都会突然停下来喘息许久。
但他依旧会在买菜时为了几毛钱跟大妈砍价砍得面红耳赤，也会在蝴蝶忍试图研究那些并不存在的医学书籍时，把书抽走换成一本八卦杂志。
“别看了，那些书里全是空白。”
苏尘躺在沙发上，手里拿着一包薯片，“我的脑容量有限，记不住那么多化学公式，只能生成封皮。”
蝴蝶忍把杂志扔回他脸上。
“不学无术。”
“这叫术业有专攻。”苏尘把薯片塞进嘴里，含糊不清地说道，“我负责赚钱养家，你负责貌美如花，这才是社会分工。”
这种拌嘴成了他们日常的一部分。
日子过得飞快，快得让人心慌。
直到那个夏天。
蝉鸣声有些聒噪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柏油马路上。
江城大学的大礼堂里，人声鼎沸。
苏尘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，虽然脸色苍白得像个吸血鬼，但精神头却出奇的好。
他坐在家长席的最后一排，手里举着一个巨大的横幅，上面写着“苏雅最棒”四个大字。
蝴蝶忍坐在他旁边，手里拿着一瓶水，脸上带着嫌弃，身体却很诚实地帮他挡住了旁边人异样的目光。
“下面有请新生代表，苏雅同学上台发言。”
雷鸣般的掌声响起。
苏雅穿着洁白的连衣裙走上讲台。
她看起来健康、自信，完全没有了病痛的折磨。
这是苏尘记忆中最完美的妹妹，也是他永远无法触及的未来。
苏雅调整了一下麦克风，目光穿过层层人群，精准地落在了最后一排。
“大家好，我是苏雅。”
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，通过音响回荡在整个礼堂。
“其实今天站在这里，我最想感谢的人，是我的哥哥。”
苏尘举着横幅的手微微颤抖。
“他是个很奇怪的人。他很抠门，买菜必砍价，袜子破了都要补，为了省钱甚至能徒步穿越半个城市。”
台下发出善意的笑声。
苏雅也笑了，眼里却闪着泪光。
“但他也是世界上最大方的人。他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了我的医药费上，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。”
“哥，谢谢你。”
少女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苏尘放下横幅，摘下眼镜，胡乱地擦了擦眼睛。
“这死丫头，搞这么煽情干什么……肯定是为了骗我的生活费。”
他嘴上骂着，嘴角却咧到了耳根。
典礼结束后，人群散去。
苏尘靠在礼堂外的柱子上，身体已经开始出现不稳定的闪烁。
“哥，你累了就先歇会儿。”
苏雅跑过来，把手里的鲜花塞进苏尘怀里，然后转头看向蝴蝶忍。
“嫂子，能不能借一步说话？”
蝴蝶忍看了一眼苏尘。
苏尘摆了摆手，示意自己没事。
两人走到礼堂旁边的林荫道上。
苏雅背着手，脚尖踢着路边的小石子，沉默了许久。
“嫂子，其实我知道的。”
苏雅突然停下脚步，抬起头看着蝴蝶忍。
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，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通透。
“这里……不是真的，对吧？”
蝴蝶忍心中一震。
“虽然一切都很真实，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”苏雅笑了笑，笑容有些苦涩，“我哥那样的人，怎么可能真的过上这种安稳日子呢？”
“他总是忙忙碌碌的，像是在跟死神赛跑。”
苏雅伸出手，轻轻拉住了蝴蝶忍的衣袖。
“嫂子，你们要走了吗？”
蝴蝶忍看着眼前这个明媚的少女。
这是苏尘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，也是他拼了命想要守护的执念。
“嗯。”蝴蝶忍轻声应道，“我们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。”
“我就知道。”
苏雅吸了吸鼻子，把眼泪憋了回去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，剥开糖纸，塞进蝴蝶忍手里。
“这个给你。我哥最喜欢吃这个，但他总舍不得买。”
少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。
“嫂子，我哥这个人，嘴巴很坏，又爱钱，脾气还臭。”
“但他真的是个好人。”
“以后，不管在哪个世界，请你一定、一定要照顾好他。”
“别让他太拼命了，别让他总是吃泡面，也别让他……一个人扛着所有事。”
蝴蝶忍握紧了那颗奶糖。
糖纸微凉的触感，像极了那个男人总是冰凉的手。
她蹲下身，平视着苏雅的眼睛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
蝴蝶忍的声音很轻，却异常坚定。
“我会看着他，不让他乱来。”
苏雅破涕为笑。
她张开双臂，给了蝴蝶忍一个大大的拥抱。
“谢谢嫂子！那我就把那个笨蛋老哥交给你啦！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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