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过饭后，守尘道长突然正经一点，他收起了玩笑的神色，对杨序舟说：“小子，把手伸过来。”
杨序舟不明所以，但是乖乖地伸出手，刚抬起手腕，老道干瘦的手指便搭了上来。
那动作就像是中医诊脉一样，但并没有诊脉温和。
杨序舟感觉有一道电流倏然窜入，激得他浑身像过电一样抖了一下。
“嗯？”守尘道长眉头一挑，目光闪过一丝讶异，
“那蛊师下的情蛊根基已散，看来她人已经不在阳世，这蛊便自行消散了，倒是省了道爷一番功夫。”
然而他话音未落，脸色突然又凝重了起来，手指突然用力一按，像是接触到了寒冰一样手指微微覆了一层霜，
“但是这玩意……非常地麻烦。”
“九幽冥契……这可是直通九幽鬼域的烙印。”
守尘道长缓缓收回手，面色是罕见的严肃。
“留下此契的那位，一身九幽寒炁精纯无比，恐怕就是鬼君四位之一。老实说，道爷我目前……还真不是这位的对手。”
杨序舟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脱口而出：
“难道我只能等着她来赶尽杀绝？”
“那倒不一定，”守尘道长捋了捋乱糟糟的胡子，眼中闪过几分狡黠。
“你想想看，她若真的想杀你，在那个房间的时候，只需她动念之间，就能把你碎成冰渣，何必大费周章种下此契？”
他踱了两步，又说：
“而且据我所知，九幽鬼域在现任鬼帝的带领下，已经纪律森严，不能随便弑杀凡人，否则要接受几乎魂飞魄散的惩罚。”
“她既然身为鬼君，一定会守则。”
“所以她种下九幽冥契必有缘由，而且她必然会找你，到时候问她就知道情况了。”
“道长，”杨序舟一脸苦恼的样子，
“即使是她真的有事要找我，但以我俩的悬殊，她就算不杀我，要折磨我脱层皮都是分分钟的事情。”
“万一我和她交谈的时候，不小心说错了一句话……那也非常危险啊。”
“这样啊？”守尘道长挠挠自己的脑袋，从那件破烂的道袍的袖子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黄色符纸，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。
“喏，这几道‘敛息护灵符’你先拿着，虽然挡不住她的攻击，但平时可以帮你遮掩几分气息，她应该也没有那么容易找到你。”
他拍拍杨序舟的肩膀：“小子，眼下之急，是先弄清楚你身上那诅咒的根源，对于这种诅咒，我其实也是挺感兴趣的。”
杨序舟握着那几张符，感受到上面传来的微弱暖意，心中一盘乱麻，越发感觉前途未卜。
玄玦默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兄弟，没事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，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。”
杨序舟拍掉玄玦的手，笑骂道：“你就不能盼着我一点好吗？兄弟我活到现在容易吗？”
嬉笑之间，杨序舟突然感觉心情轻松了一点。
晚上，守尘道长把他俩叫到后院。
清晏观后院，一方略显破旧的法坛已经设好。
与平时看到的开坛做法的庄严有点不的是，这法坛上除了必备的香烛令牌，还摆着几盆刚浇过水的兰花，显得有点不伦不类。
守尘道长难得换上了一件稍微整洁的道袍，但发髻歪斜的依旧非常随意。
他示意杨序舟站在坛前，自己则脚踏罡步，手掐诀印，口中念念有词。
虽然咒语声渐急，坛上的烛火却不明亮，反而诡异的摇曳起来，仿佛被无形的风吹拂，几次都险些熄灭。
“有点意思，”守尘道长嘟囔了一句，眉头微皱，随即咬破指尖，凌空画了一道血符，“给道爷开！”
血符没入虚空，烛火猛然一定，不再摇曳，却骤然转化为幽蓝色，法坛之上顿时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。
守尘道长站着不动，闭目凝神，手指飞快掐算，脸色时而困惑，时而恍然。
杨序舟和玄玦两人大气都不敢出，目不转睛地盯着守尘道长。
良久，守尘道长猛地睁开眼，眸中精光一闪而逝，脸色却有一些凝重。
他挥手撤去法术气息，足光恢复正常，那古老的气息也瞬间消散。
“小子，”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水，看向一脸紧张神色的杨序舟，
“你这诅咒吗？根子深的很，缠缠绕绕，十分复杂，这一时半会的，我也看不到太多。不过这源头确实埋在千年前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停下来似乎在斟酌用词：
“这诅咒的根源，带着一股至亲血脉的‘因缘力’。简单的说呢，就是这狠手，极大可能是你某个老祖宗的至亲之人种下的。”
“千年前？至亲？”杨序舟心头巨震，满腹疑窦，不由脱口而出，
“这……怎么可能？到底是什么仇怨，让至亲之人下如此毒手？我千年前的先祖究竟是谁？下这毒咒的又是谁？”
“我只能说事情比想象中还复杂，”守尘道长摊摊手，又恢复了那副跳脱的模样。
“天机就像线头一样，道爷我只揪住了这么一点。”
“具体什么仇怨和身份现在还是一团乱麻。不过呢，”
他话锋一转，指了指杨序舟，“诅咒既然印在你身上，这答案恐怕最终还是从你身上找。”
杨序舟怔在原地，千年诅咒，下咒至亲……这真相远比他想的更古老，更迷雾重重。
“那我要如何才能寻找到这个答案？”杨序舟像抓住救命稻草地看着守尘道长，“您能提供一个方向给我吗？”
“没有万全之策，只有几个不成熟的办法，”守尘道长点了点自己的发髻。
“就我的经验，我觉得其一，你可以到九幽鬼狱找一下千年前的先祖，说不定跟他聊聊就能知道当年的原委，不过也有可能你的先祖已经投胎，你找不到他。”
“九幽鬼域？那不就是冰狱鬼君的地盘吗？”杨序舟一脸崩溃，“我总不可能去自投罗网吧？”
“那这个办法就作废哈，”守尘道长打个哈哈，又正色地说，“其二，可以找我师父看看，他老人家也许有办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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