奎特斯没有动。“看了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”巴拉克停顿了一下，“然后我就知道你是不是在说谎。是不是真的有什么‘安静的方法’，还是只是某种新型的疯子症状。”
两人对视。泵站的嗡鸣在周围回荡，像永不停歇的背景音乐。冷气从上方管道漏下来，在奎特斯盔甲表面凝结成细小的霜花。
最后奎特斯走上前，在工作台前停下。
巴拉克调整仪器。水晶探针转向奎特斯的方向，开始缓慢扫描。探针尖端的光变得更亮，在昏暗环境中投下晃动的光影。
仪器上的刻度盘开始转动。
几个指针在表盘上来回摆动，频率很快，像是在接收混乱的信号。屏幕——如果那能叫屏幕的话，只是一块发光的晶体板——上开始出现波形图，绿色的线条剧烈起伏，像心脏监护仪上濒死病人的心跳。
巴拉克盯着那些数据，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。
“灵能背景读数……正常。亚空间污染指数……正常。情感波动监测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几乎为零。但不是没有，是归零。像被什么东西强行压到了基线以下。”
他抬头看奎特斯。
“你平时就这个状态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战斗的时候呢？”
“会上升一点。但很快又回去。”
巴拉克又操作了一会儿。他调出历史记录对比——那是他之前扫描其他阿斯塔特的数据。图表上，那些人的情感波动曲线像过山车，愤怒时飙升到峰值，杀戮后短暂下降，然后又因为兴奋再次上升。
奎特斯的曲线几乎是条直线。
“这不正常。”巴拉克说，但语气不是谴责，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有趣的现象，“混沌阿斯塔特不应该……平静。我们应该狂热，应该愤怒，应该永远渴求更多鲜血和颅骨。这是血神赐予的礼物，也是诅咒。”
他关闭仪器。水晶探针的光芒慢慢熄灭，工作室里只剩下应急灯的蓝白光。
“但你不一样。”他继续说，走到奎特斯面前，“你不是在压抑，不是在控制。你是真的……平静。像一潭死水，扔石头进去连涟漪都没有。”
奎特斯没说话。他在看工作台上那些工具——每件都保养得很好，刀刃锋利，钳口紧密，连焊枪的喷嘴都擦得闪闪发亮。这些工具的主人显然很珍惜它们。
“你刚才说，你能让低语停。”巴拉克说，声音低了下来，“现在能试试吗？”
“代价呢？”
“什么代价？”
“我说过了。”奎特斯看着他，“你可能不再想修东西，也不再想拆东西。”
巴拉克笑了。这次是真的笑，从胸腔深处发出的、干涩但真实的笑声。
“我修了一千年东西，也拆了一千年东西。”他说，“有时候我都分不清哪些是该修的，哪些是该拆的。有时候我觉得，所有东西最终都会坏，修好了也会再坏，不如一开始就拆成零件，至少还能回收点材料。”
他抬起动力爪，副钻头弹出来，缓慢旋转。
“但那些低语……那些齿轮摩擦声，电路短路声，还有我自己的惨叫……”他的声音变得很轻，几乎被泵站的嗡鸣淹没，“它们太吵了。吵得我连自己思考都听不见。”
钻头停止旋转，缩回爪内。
“试试看。”他说，目光透过目镜锁定奎特斯，“就算代价是变成废铁，我也想尝尝……安静是什么味道。”
奎特斯看着他。应急灯的光在巴拉克盔甲上流动，照亮那些自制的工具和挂件——带钩的缆线，旋转的锯片，喷溅液体的注射枪。这个技术军士像一座移动的武器库，也像一座移动的刑具陈列馆。
但他现在站在这里，说要尝尝安静的味道。
“静默待时。”
那个冰冷的声音说，然后消失。
奎特斯点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他说，“但需要准备。不是今天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三天后。同样的时间，这里见。”
巴拉克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然后点头。他走到工作台旁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——金属的，表面没有任何标记，只有些细微的磨损痕迹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他把盒子递给奎特斯。
奎特斯接过来。盒子不重，但手感结实。他打开盒盖。
里面是一小块黑石碎片。大约拇指指甲大小，形状不规则，表面粗糙，但在昏暗光线下能看出一种深沉的、几乎吸收所有光线的黑色。不是染色的黑，是本质的黑，像是把一小块夜空切下来塞进了盒子里。
“黑石护符的碎片。”巴拉克说，“我从一个死掉的审判官身上扒下来的。原本想研究它的抗灵能特性，但一直没时间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你带着它。也许……有用。”
奎特斯合上盒盖，把盒子收进盔甲的储物格里。黑石碎片很轻，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——不是重量，是某种更微妙的感觉，像是口袋里装了一块冰，冷意透过布料慢慢渗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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