粮仓的余烬还在冒烟，混着清晨的寒气凝成白雾。凌云站在粮囤的断壁上，看着张永的人将江彬押下城楼。那家伙的蟒袍被扯得歪歪斜斜，曾经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只剩灰败，路过粮仓时，他突然停下脚步，死死盯着凌云：“你早就知道……知道暗线是‘三眼’教的人？”
凌云没说话，只是将狙击枪背回肩上。枪管上的硝烟味还未散尽，昨夜的火光仿佛还在眼前跳动——当老疤带着护粮队冲进来时，他就明白，这场局从一开始就不是江彬能掌控的。“三眼”教盘桓北疆数十年，怎会甘心被一个投机的边将摆布？
“凌校尉，张公公请您过去。”灰衣侍卫走过来，脸上已没了昨夜的冷硬，“他说……要给您请功。”
侍卫的耳后同样有颗红痣，只是比阿吉的更淡些，显然是入教较晚的外围成员。凌云跟着他往城楼走，脚下的沙砾被踩得咯吱响，远处的天狼星已经西斜，晨光正顺着流沙城的垛口漫进来，将那些三眼图腾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张永正站在城楼的箭窗前，手里把玩着那枚刻着江彬私印的狼牙符牌。见凌云进来，他转过身，脸上的怒意已消，只剩下精明的打量：“凌校尉好手段。若不是你让老疤的人‘恰好’出现，咱家差点就成了江彬的刀。”
“公公明鉴。”凌云微微欠身，“江彬勾结鞑靼、私通‘三眼’教，证据确凿，就算没有昨夜之事，朝廷也迟早会查出来。”
“查出来？”张永冷笑一声，将符牌扔在桌上，“等查到时，他早就借着‘平叛’的名义，把大同卫的兵权握在手里了。”他盯着凌云，“你可知‘三眼’教的底细？老疤说，你手里有墨老的铜盘。”
凌云摸出铜盘，晨光透过窗棂照在盘心的星图上，金线已从天狼星转向东方，直指应州的方向。“公公认识这个？”
“何止认识。”张永的眼神复杂起来，“先帝在位时，曾命锦衣卫追查过‘地脉’石，说这东西能‘通天人’。后来刘瑾乱政，卷宗都被烧了，只剩些只言片语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陛下……也就是当今圣上，对这些异术很感兴趣，若能找到‘地脉’石的秘密……”
凌云心中一动。正德皇帝朱厚照本就以好奇心重闻名，若让他知道“地脉”石与时空乱流有关，恐怕会掀起更大的波澜。他不动声色地转动铜盘，星图再次旋转，金线隐去，只留下普通的星象：“公公说笑了，这不过是‘三眼’教的法器，哪有什么通天彻地的本事。”
张永盯着铜盘看了半晌，见确实没什么异常，才悻悻作罢：“罢了，江彬的案子结了，咱家也该回京城复命。流沙城的‘三眼’教余党，就交给凌校尉处置吧。”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，“杨一清大人托咱家给你带句话，说北疆的安稳，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送走张永，凌云站在城楼的最高处，俯瞰着这座被黄沙半掩的城池。老疤带着护粮队正在清理战场，阿吉蹲在城门口，用树枝在沙地上画着什么，王二狗则指挥宣府兵修补粮仓的栅栏，每个人都在为生存忙碌，仿佛昨夜的厮杀只是一场梦。
“凌哥，阿吉画的好像是地宫的地图。”王二狗跑上来，手里拿着块烤得焦脆的胡饼，“他说墨老在地宫里藏了最后一块‘地脉’石，还说……说那石头发光时，能看到‘过去的影子’。”
凌云走到阿吉身边，少年画的地图比羊皮卷上的更详细，地宫的穹顶处标着个巨大的太阳图腾，旁边写着“星轨对应”四字。“你进去过？”
阿吉摇摇头，手里的树枝在图腾中心画了个圈：“坛主教我认星图时说过，地宫的穹顶是面镜子，能映出天上的星象。当‘天父星’（也就是天狼星）升到正上方，镜子就会打开，露出‘地脉’石的真正样子。”
“现在去看看？”
“得等月落。”阿吉指着西方的天空，残月还挂在沙丘的轮廓上，“坛主说，月落星升时，镜子才会听话。”
等待的间隙，老疤送来些干粮。他说起“三眼”教的往事，说墨老年轻时曾是西域的商队向导，偶然在流沙城的废墟里发现了地宫，才创立了教派。“他总说要‘打开天门’，让大家回到‘没有战火的故乡’。”老疤啃着干饼，“现在想来，怕不是疯了。”
凌云没接话。他知道，墨老或许没疯。铜盘、血玉戒指、“地脉”石……这些都指向同一个可能：在遥远的过去，或许也有人遭遇过时空乱流，流落到这片土地。流沙城的地宫，说不定就是前人留下的痕迹。
月落时分，阿吉带着他们从祭坛的青铜鼎下进入地宫。通道比黑石城的更宽敞，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星图，与铜盘上的图案一一对应。走到尽头，眼前豁然开朗——地宫竟是个巨大的圆形空间，穹顶镶嵌着无数夜明珠，像片人造的星空，中央的石台上，果然放着块人头大小的“地脉”石，蓝绿色的光晕将整个地宫照得如同幻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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