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向后仰着,竟就这样沉沉睡去。
连日的征战与筹谋,绷紧的弦终于在此刻松下。
宋国,也在今日彻底倾覆。
海棠朵朵按他先前嘱咐,自行取下针头。
精神好了许多。
她撑起身,拉过薄被轻轻盖在赢宴身上。
挪至帐边掀帘望去——
北离军队早已撤远。
赢宴麾下的周国大军,正浩浩荡荡开向宋国都城洛阳,将其围得水泄不通。
这片营帐里,只剩她与他。
海棠朵朵坐回他身侧,心中情绪翻涌,却寻不到一句合适的话。
这人……为何待她至此?
……
帐中七日,赢宴未曾离开。
第八日,海棠朵朵腹间伤口已收口大半。
赢宴扶她上马,朝北离方向行去。
此行不止为见她的师父苦荷。
他还要见那位北离女帝——若不能令其真心归附周国,与北离的一战,终究难免。
途中,腰间对讲机传来讯息。
宋国洛阳全城陷落。
守城三万兵马尽殁。
李寒衣率大雪龙骑接管城池,洛阳贵族皆下狱,唯那 ** 之君,被允在寝宫内自尽,留了最后一份体面。
江玉燕携越女、六指琴魔、李寒衣、青鸟等一众女子,立于宋宫巍峨的城楼前。
她张开双臂,眼眶微微发红,风扬起她的衣袂,像一只终于栖落故枝的鸟。
江玉燕立在点将台上,长风卷起她猩红的斗篷。
远处洛阳城的残烟尚未散尽,天际线被火光啃噬得起伏不定。
她忽然笑出声来,那笑声像淬过火的刀锋,清亮里带着铁腥气。
“看见了么?”
她扬手指向四野,“当年宋人陈兵百万,铁甲映得日月无光。
如今呢?连鸦群都不敢落在这片土地上。”
作为三军副帅,她腕甲上还沾着昨夜攻城时的墙灰。
此刻她转身面对黑压压的将阵,声音劈开朔风:
“传令各营——皇城既破,便按大将军既定方略,清扫诸郡残军。
凡持械者,尽诛。
田亩依襄阳旧例分与庶民。
至于江湖门派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底掠过寒霜,“但凡曾与我军为敌的,掘地三尺,不留活口。
尤其是少林、武当那些自诩正道的,要让他们知道,这天下从此只认一个规矩。”
“得令!”
“遵帅令!”
李寒衣的白衣在硝烟里一闪,司空千落的银枪挽出半轮冷月,青鸟默然按剑转身,周芷若的峨眉刺在鞘中轻鸣,东方不败的红衣已飘下高台。
众将如星火散入苍茫大地。
六指琴魔的轿辇正穿过朱雀长街,往太后旧宫而去。
越女抱着剑跟在轿旁,忽然侧耳听了听风里的余音。
“琴声断了。”
她说。
“是人心先断了。”
轿中人轻笑。
……
深宫里的疯皇帝已经数不清昼夜。
他把奏折堆成坟冢,自己蜷在玉案下,等着那柄注定要落下的刀。
可死亡偏偏迟迟不来,这种仁慈比凌迟更残忍。
敲门声响起时,他撞翻了青玉笔架。
“来杀朕了?赢宴!是你吗?!”
“父皇……是香香。”
“滚回你的周国去!”
喉咙里滚出破碎的咆哮,“你既穿了敌国的嫁衣,何必再来哭宋国的坟?”
门外静了静。
然后有裙裾拂过石阶的窸窣,像秋叶委地。
“女儿跪着等。”
声音很轻,却穿透厚重的宫门,“父皇当真不明白么?我不过是他棋盘上一粒过了河的卒子。
若阻了他的路,第一个被弃的就是我。
到那时……连跪在这里惹您生厌的资格都没有了。”
门忽然开了条缝。
老皇帝浑浊的眼珠在阴影里转动,他看见女儿额间磕出的青紫,看见她嫁衣上金线绣的鸾鸟——那本是宋宫才有的纹样。
“进来。”
他哑着嗓子,“朕只是……恨这命数。”
香香公主没有起身,反而将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槛上。
远处隐约传来新朝军队的号角,一声声,正在丈量这片易主的山河。
而千里外的雁门关外,有个披着旧貂裘的男人勒住了马。
他望着洛阳方向升起的陌生旌旗,从怀中摸出半块玉佩。
“是该去谈谈了。”
乔峰对风说。
“时至今日,你仍能保有这般选择的余地,已是极为难得。
寻常皇女,命运往往凄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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