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艳青带王大爷去工棚里坐了一会儿。
工棚不大,里面生着一个铁炉子,火烧得旺旺的。几个工人正在吃午饭,看见陈艳青带着一个老人进来,赶紧让座。
老刘把自己的板凳搬过来:“大爷,坐这儿。暖和。”
王大爷坐下,把手伸到炉子旁边烤着。
陈艳青给他倒了杯热水,递过去。
“王大爷,您吃饭了吗?”
王大爷接过水杯,双手捧着,没说话。
老刘从自己的饭盒里拨了一半饭菜出来,放在王大爷面前。
“大爷,先吃点,食堂的师傅下班了,您凑合凑合。”
王大爷看着那碗饭,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他低下头,用手背擦了擦眼睛。
“谢谢。谢谢你们。”
老刘摆摆手。
“谢啥,以后都是一家人。”
王大爷端起碗,吃了一口。
米饭是热的。
他已经很久没吃过热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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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陈艳青送王大爷回去。
王大爷住在城郊的一个老旧小区,六楼,没电梯。楼梯间的灯坏了,黑黢黢的,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
陈艳青扶着他,一步一步往上走。
走到家门口,王大爷掏出钥匙,开了半天才打开。
门推开,里面是一间很小的房子。
一室一厅,家具很旧,但收拾得还算干净。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,是一个女人,年轻时的样子,笑得很温和。
王大爷看着那张照片,轻声说:“那就是我老伴。”
陈艳青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
王大爷转过身,看着她。
“陈总,梧桐里什么时候能好?”
陈艳青说:“五月份,快了。”
王大爷点点头。
“好。我等。”
陈艳青看着他,忽然说:“王大爷,这几个月,您要是有空,可以来工地上看看。”
王大爷愣了一下。
陈艳青笑了,“您可以过来看看您的房子,看看您的菜园,看看您的梧桐树。”
王大爷的眼眶又红了。
“好。我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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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的路上,陈艳青坐在车里,看着窗外的雨夹雪。
雪还在下,把整座城市都染成了白色。
她想起王大爷的手。
粗糙,冰凉,掌心的茧子像石头一样硬。
那双手,种过地,盖过房子,抱过孩子,送走过老伴。
那双手,做了太多事。
但现在,没有人握。
她拿出手机,给周雄发了一条消息:
“雄子,今天遇到一个老人。他姓王。他说,他想找个地方,有人能说说话,病了有人能知道。”
几秒钟后,周雄回复:
“梧桐里,就是给他这样的人建的。”
陈艳青看着那行字,眼眶又红了。
她又发了一条:
“他说,他等。”
周雄回复:
“我们不会让他白等的。”
陈艳青把手机收起来,看着窗外。
雪还在下。
但她的心里,很暖。
……
春节后的第三天,陈艳青来到公司的时候,公司里还弥漫着喜庆的气氛。
走廊里到处是人,不是在讨论年会上的发言,就是在传阅李志和金林求婚的照片。
老张拿着一个红包满公司跑,见人就塞喜糖。
那喜糖是他自己买的,金丝猴奶糖,一大袋,花了六十多块钱。
他逢人就说:“沾沾喜气!沾沾喜气!”
好像结婚的是他自己。
周雄从办公室出来,去茶水间接水,被老张堵在走廊里,手里被塞了一把糖。
“你这么高兴干什么?”
老张咧嘴笑,露出两颗大板牙。
“我高兴!咱们公司有人结婚了,我也沾沾喜气!”
“又不是你结婚。”
“那我也高兴!”
老张说着又跑了,去找下一个目标。
周雄站在走廊里,低头看着手里那把金丝猴奶糖,愣了两秒,剥了一颗塞进嘴里。
奶味很浓,甜得有点腻。
他含着糖,走回了办公室。
陈艳青正在看梧桐里的设计图。
图纸摊在办公桌上,铺了满满一桌子。她手里拿着红笔,在院子的位置画了两棵树——梧桐树,种在大门两侧,一边一棵。
她画得很慢,一笔一笔的,像是在描摹什么很重要的东西。
周雄把一杯水放在她桌上,又放了两颗奶糖在旁边。
“老张给的。”
陈艳青抬头看了一眼,笑了。
“他还在发?”
“嗯。见人就发。”
“他买了多少?”
“一大袋,金丝猴。”
陈艳青笑出了声。
她放下红笔,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,含含糊糊地说:“甜的。”
周雄在她对面坐下,拿起那张设计图看了看。两棵梧桐树画在院子两侧,树干很粗,树冠很大,几乎遮住了半个院子。
“种这么大?”他问。
“长大了就那么大。”陈艳青眯了眯眼睛,“我爹说梧桐树长得快,三年就能遮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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