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丸强化过的身体和头脑,让记忆变得像刻在石板上的痕迹。
山路那些弯道的角度、坡度、衔接的方式,百分之九十都清晰印在脑海里。
足够了。
副驾驶座上的女人起初还保持着姿势,手指松松搭在膝盖上。
但随着第一个急弯以更刁钻的角度切过去,随着车身以几乎贴着护栏的轨迹甩过第二个弯道,她的手终于抬起来,抓住了头顶的扶手。
指节微微收紧。
第四个弯道还没完全转过,吉那的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抓住了车门上方的扶手。
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表面时,她清楚地意识到——自己彻底输了。
不是险败,是毫无悬念的碾压。
山顶的空地上,许明按停了手机里的计时器。
屏幕在夜色里泛着冷白的光:三十三分十九秒。
比她惯常跑完这段山路的最佳纪录,足足快了十五分钟。
吉那怔在那里,许久没动。
这条路她跑过太多次,每一个弯角的弧度、每一段直道的长度,都刻在肌肉记忆里。
可副驾驶上这个人,她敢肯定,今晚是第一次走这条路线——刚才有两处急弯,他明显是临到眼前才骤然减速,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短促而尖锐。
那是陌生者才会有的反应。
真厉害啊。
她深吸一口气,山间夜晚的空气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湿冷,灌进肺里。
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从脊椎爬上来。
这原本只是临时起意的试探。
赛车不过是添进主菜前的一碟小料。
早在音乐交流会上,当他手指落在琴键上那一刻,她就已经被某种东西击中了。
如果他当时露出傲慢,或是恼羞成怒,甚至沉默躲避——她都不会把那张写了地址的纸条,塞进休息室的盆栽泥土里。
她是想逃离,想挣脱这些日子积压的阴郁。
可逃离的对象,必须让她看得上眼。
容貌不必再说。
而他应对挑衅的方式,干脆得像刀锋划过空气。
所以放下纸条时,她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。
甚至在路边等待的那半小时里,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边缘——如果他没来呢?
如果今晚只有路灯和影子作伴呢?
“啊——!”
吉那忽然仰头喊了出来。
声音撞进夜色里,惊起远处林间几声鸟扑翅的响动。
积压太久的什么东西,仿佛随着这声喊叫从胸腔里冲了出去。
“别嚷了。”
许明转过脸看她,“接下来去哪儿?”
她伸手指向前方黑暗中的山路。
车灯切开夜色,行驶约八百米后,左侧树丛间露出一条几乎被枝叶掩住的小岔路。
方向盘左转,车身碾过碎石与野草,再往前百米——
视野骤然开阔。
整座城市的灯火,像一片被打翻的星河,毫无保留地铺展在脚下。
山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,带着夜晚植物特有的清冽气息。
视野在某个转弯后骤然开阔,远处城市的灯火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晕,嵌在深紫色的天幕边缘。
许明的头刚向左侧偏转,话还未出口,副驾驶座上的身影已经压了过来。
温热的触感堵住了他的嘴唇,带着一丝甜腻的香气。
车身随即开始轻微地、规律地摇晃,碾过路面细小的颠簸,融入更深的夜色里。
***
别墅三楼,窗帘紧闭,只余床头一盏灯晕开昏黄的光圈。
汪半壁靠在床头,指尖一点猩红明灭,烟雾缓慢升腾,缠绕着空气里尚未散尽的甜腥与汗味。
身体深处还残留着片刻前的震颤余波,像潮水退去后沙滩上细微的颤动。
这次是临时起意。
以往他们各有各的局,很少这样凑成四人。
也许是因为许明在场——或者说,因为许明的缺席——某种微妙的失衡感反而催生了今晚的聚合。
汪半壁吐出一口烟,白色雾气扭曲着散开。
他想不明白那个拒绝。”你说……”
他声音里带着迟疑,像在试探冰面的厚度,“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?我们那些……针对他的意思?”
盯着天花板上光影的模糊交界。”不至于吧。”
他的回答听起来并不笃定。
计划是在那人到来前敲定的,之后的一切起哄、喧闹、看似随意的撺掇,都裹着玩笑的外衣。
逻辑上并无破绽。
“那他为什么不来?”
汪半壁转过头,目光落在同伴的侧脸上。
”可能……有更合胃口的去处等着他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这些姑娘是不错,可各花入各眼。
就像你,你觉得此刻是极乐,换个人看,或许觉得守着家里那位才是正经乐趣。
选择罢了,没什么道理可讲。”
他侧过脸,眼神在昏光里显得格外亮,意有所指地看向汪半壁。”甲之珍宝,乙之敝履。
想太多没意思,你说是不是?”
汪半壁听懂了那层没捅破的揶揄。
是在说他舍弃家中那位影后妻子,流连于此地。
她的地位,她的影响力,仿佛征服她便等同于在某个辉煌的疆域刻下印记。
虽然想法夸张,
汪半壁捻灭了烟蒂。
他又何尝不曾想过?只是有些门一旦推开,看到的未必是想象中的风景。
三十岁后的女人像狼,四十岁后便似虎。
他实在招架不住。
满腹都是说不出的涩。
属于男人的那点威风被碾进尘土里,反复摩擦。
偏偏对方连装也不愿装。
明明演技精湛,演一下又何妨?
可每回结束,她脸上总挂着索然无味的倦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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