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立刻答，刀尖无意识地转向自己这一侧，“你别乱想。”
他笑了，很轻的一声气音。”我乱想什么了？”
视线扫过她绷紧的下颌线，“隔音要是真那么差，楼上楼下早该找上门了。”
厨房窗户透进午后偏斜的光，照得不锈钢水槽明晃晃的。
她垂下眼，盯着自己拖鞋的鞋尖，耳根烧得厉害。
胸腔里那颗东西撞得肋骨发疼。
“求你了。”
她终于说，声音软下去，带着颤，“别在这儿。”
“哪儿？”
他好像真的不懂，侧了侧头，“我来搭把手，切菜还是洗菜？”
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。
她闭了闭眼，喉头滚动。”……我看过那种片子。”
话出口的瞬间，脸颊彻底烫起来。
开放式厨房，流理台，那些零碎的画面不受控地往脑子里钻。
他笑意更深了，眼角弯出一点弧度。”看过啊，”
声音压得更低，几乎成了气声，“那还等什么？”
“不——”
拒绝的话没说完。
手腕被攥住，力道不重，却不容挣脱。
一股向下的、温和而坚决的压力落在肩头，她膝盖一软，视野矮了下去。
瓷砖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居家裤渗上来。
水龙头没关严，一滴，两滴，砸在池底的不锈钢上，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嗒、嗒声。
她顿了几秒，睫毛湿漉漉地垂下，终于还是仰起了脸。
***
片刻之后，她吞咽了几下，抬起手背蹭了蹭嘴角。
目光从下往上，迎上他垂落的视线，眼尾还泛着红。”……拉我起来。”
声音有点哑，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轻得几乎听不见，“……帮我把裤子系好。”
厨房里水声淅沥。
子怡的手腕有些发酸，换了一边继续动作。
她抬眼看向身前的男人，睫毛上还沾着水珠。
“能不能……快些？”
她压低声音，齿尖轻咬下唇。
“这还不够快？”
许明俯身，气息拂过她耳畔。
瓷盘在池中相碰，发出清脆的响。
窗外有鸟掠过树梢，影子投在磨砂玻璃上，一晃就不见了。
她终于将双手都浸入水中。
泡沫漫过指节，温度透过皮肤传来——太烫了，或是太凉，她已分不清。
只记得后来某个时刻，自己蹲了下去，膝盖抵着冰凉的瓷砖。
电影本该在此落幕。
若真要挑剔，或许缺了句对白，缺次目光交汇。
但许明觉得够了。
光是此刻掌心下的战栗，已值回所有票价。
何况门锁就在这时转动。
时间凝成琥珀。
子怡僵在原地，仰起的脖颈拉出一道紧绷的弧线。
她用眼神哀求：退后，离开，现在就走——
脚步声踏过玄关。
“许兄弟？”
汪锋端着空茶杯出现，视线扫过料理台，“看见你子怡姐了吗？”
“可能在洗手间。”
许明侧身挡住水池，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。
汪锋点点头，走向饮水机。
水流注入杯中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。”你上次说的和弦思路，”
他忽然回头，眼底有光，“我试了试，简直像推开了一扇新门。”
“完成了？”
“还差一点。”
两人同时呼出屏住的气息。
若他说“完成了”
，便会留在客厅等开饭。
若他留下，这岌岌可危的戏码该如何收场？
汪锋接满水，转身时笑了笑：“那我再回房间琢磨会儿。
吃饭时再聊？”
“好。”
房门合拢的咔哒声落下第三秒，子怡整个人软了下去。
她撑着池沿剧烈喘息，肩胛骨在薄衫下起伏如蝶。
然后她开始捶打他的小腿，一下，两下，力道却软得像是推拒又像挽留。
他握住她的手腕。
水龙头没关严，一滴，两滴，坠入池底未洗净的碗碟之间。
等到终于能站起身时，她几乎是扑向水池。
喉间涌上的酸涩冲进口腔，混着自来水一起吐进下水道。
水流打着旋消失，就像从未存在过。
她撑在台面，背对着他，声音被水声浸得模糊：
“你会付出代价的。”
水声骤然放大，水流撞击瓷壁的声响盖过了所有细微动静。
她没应声，只将龙头拧到最底。
顾不得管道里淌出的是什么，接连掬起好几捧水送进口中反复漱洗，直到喉间那股甜腻的腥气彻底冲散。
池子里残留的乳白色液体被水流卷着旋进下水口，消失无踪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才抬起湿漉漉的脸，目光像淬了冰的钉子扎向对面那人。”你说得对。”
每个字都从齿缝里磨出来，“我确实会后悔。”
“根本就不该让你踏进这道门。”
那些画面在脑子里闪回——要是刚才推门进来的是另一个人呢？要是脚步声再近一些呢？她脊背窜起一阵寒意，不敢往下想。
“你现在就走。”
不能再让这家伙多留一刻。
谁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？记忆里的影像可还没播完。
“但汪先生留我用晚饭。”
“我会跟他解释。”
“不必麻烦，我自己同他说。”
“你……”
她太清楚另一个人的心思——那不过是借挽留之名，压住即将爆发的火势罢了，怎么可能真放人离开？
“要留下可以。”
她压下翻涌的情绪，“但你必须保证，接下来安分些。”
“好。”
“看着我的眼睛说。”
许明迎上她的视线，瞳孔里映出她紧绷的脸。”我保证不会乱来。”
她别开脸，朝客厅方向抬了抬下巴。”出去。”
“我帮你打下手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手艺其实不错。”
“我说了，不用。”
“那至少……”
他声音低下去，带着某种难以忽视的暗示，“帮我把裤子拉上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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