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会端着,会矜持。
可如果他坚持,一遍又一遍地提,到最后,我大概还是会答应。
知道为什么吗?”
她摇了摇头,像在惋惜,“因为他真。
他给人的感觉,是贴着地、冒着热气的。
所以啊,给你的那句话就是:别活得那么假。
在这圈子里,见人戴张脸谱,是活命的法子,不稀奇。
可也别时时刻刻都捂着,看久了,让人生厌。”
话音落下,她转过身,高跟鞋叩在地面上,发出干脆的声响,一步步走远。
这一次,身后没有传来阻拦的动静。
那些话,一句接一句,像带着倒钩的冰锥,扎进去,再猛地扯开。
回到下榻的酒店房间,门在身后合拢。
秦兰抬手解开风衣的腰带,布料顺着肩臂滑落,露出里面一件贴身的猩红色毛衣。
柔软的羊毛勾勒出起伏的曲线,暖调的灯光落在上面,沉淀出一种经过岁月淬炼的、饱满而从容的气息。
她走到床边坐下,房间里只剩下**空调低微的嗡鸣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。
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,先前那句话里藏着一处连自己都不确信的空白——倘若那人仅仅生得一副好皮囊,却要邀她共赴一夜荒唐,她未必会点头。
可现实从不给人假设的余地。
那人是许明。
不止是眉眼轮廓令人过目不忘。
更是魔都娱乐版图上窜升最快的那艘船——东山娱乐的掌舵者。
票房纪录最年轻的缔造者。
圈内人人尊一声“三爷”
的那位老者眼中,他是常被提及的名字。
银幕上下,他的名字几乎与点石成金划上等号。
所以方才心头掠过的念头并非玩笑。
她是真的想伸手推开那扇门。
许多年前她也信过别的。
信过所谓炽热,信过不计后果的奔赴,像扑向烛火的飞蛾。
如今她只信触手可及的价码,只奉一条准则:此刻能握住的,绝不留给明天。
爱情?那太昂贵,她早学会不再仰头去看。
指节在门把前悬停良久,终究缓缓垂落。
这个时间,白漉大概就在里面。
戏还要接着拍。
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。
反正联系方式已经存进手机。
往后日子还长。
不急。
*
那句话并非空谈。
接下来的昼夜确如齿轮般咬紧。
返回魔都的当天,许明便伏在了案前。
需要逐帧拆解、重组,注入血肉。
如同之前为刘师师准备的那份一样,除了主线脉络,他还密密麻麻铺满了批注。
午后四点的光斜斜切进书房时,手机震了起来。
蔡义侬的声音从那头传来,问他近日可否赏脸吃顿便饭。
他看了眼窗外渐沉的天色:今晚就行。
*
包厢的门被推开时,墙上的钟指向六点三十分。
圆桌边坐着三个人——蔡义侬,娜札,还有胡戈。
见他进来,三人几乎同时起身。
蔡义侬唤他“许导”
。
胡戈的声音则低一些:“许老师。”
他摆手示意都坐,嘴角扯出个浅淡的弧度:“叫名字就好。”
落座时,他的目光掠过蔡义侬的脸。
原本以为这顿饭是为投资而来。
他甚至暗自划定了份额——看在那份未加阻拦的默契,看在那姑娘还签在她公司的份上,五个百分点或许可以给。
可胡戈的出现,让猜测转了方向。
果然。
蔡义侬开口后,字句都绕着角色打转。
投资只字未提。
许明的眉间微微蹙起一道折痕。
蔡义侬的声音又追了上来:“许导,老胡的戏您是见过的——镜头前他能给多少,您心里应当有数。”
许明的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敲了两下,像在掂量某种看不见的分量。
对面坐着的女人目光始终没离开他的脸,仿佛要从他眉宇间最细微的皱折里读出下文。
“角色倒真有一个。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有些低,“只是那人物……不太容易让人喜欢。”
房间里空调的嗡鸣忽然变得清晰。
女人——蔡总——原本微微前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后靠了半分,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他的眼睛。
他知道她在权衡什么:那位姓胡的演员,银幕上的形象向来干净明朗,像阳光晒透的瓷器,容不得半点阴翳。
贸然抹上一笔灰,风险谁都算得清。
“许导,”
她的声音里掺进一丝试探,像往平静的水面投了颗极小的石子,“男主角的位置……”
“定了。”
他没让她把话说完,三个字截得干脆利落,像刀切豆腐,“早就定了。”
他看见她眼底那簇刚燃起的光倏地暗下去,但没等她调整好表情,又补了一句:“而且这部戏,重心不在男人身上——是两个女人的故事。”
“女主……”
她几乎要脱口而出。
“也定了。”
他第二次打断,语气却缓了些,甚至带了点像是歉意的停顿,“两个都不适合她。
如果真有合适的,你知道的,我肯定会先想到她。”
“她”
字说得很轻,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,却有了重量。
蔡总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,嘴角牵起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。
有些话不必挑明,彼此心照不宣的关联,有时比白纸黑字的承诺更让人安心。
至少他还愿意解释,至少他还记得那条隐形的线。
沉默又蔓延了几秒,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渗进来。
“这样吧……”
许明忽然抬起眼,手指停在了桌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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