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军士兵们蹲在空地上，双手抱头，没有人敢说话，也没有人敢抬头。
韦昌骑着马，慢悠悠地来到了刘家集村口。他翻身下马，在周德海和胡承烈的陪同下，走进了那片空地。
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蹲在地上的俘虏，最后落在了站在空地中央的山本中佐身上。
山本中佐的军装被弹片划破了好几道口子，脸上沾满了烟尘和血迹，但他的神情却很平静，甚至可以说是平和。
他看到韦昌走过来，竟然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，脸上还带着殷勤的笑意，那笑容除了讨好看起来甚至还有些憨厚，像是一个乡下的小地主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。
“这个老鬼子……是疯了么？”韦昌心里嘀咕了一句。
他打了这么多年仗，见过各种各样的日军军官：有狂妄的，有凶狠的，有视死如归的，但就是没见过一见面就笑眯眯地鞠躬的日军中佐。
山本中佐见韦昌只是盯着自己不说话，脸上的神情有些阴晴不定，赶紧又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，用生硬的中文说道：“阁下，请相信我，我说的都是真的。我是真心要向贵军投降。”
韦昌收起了心中的震惊，沉吟了一会儿，才开口道：“好吧，我暂时接受你的投降。但是，你如何向我们表达你的诚意呢？”
山本中佐赶紧直起身，语速飞快地说道：“我可以为你们带路！我知道你们的目标是孝感城，虽然现在第三十三师团的主力还在城内，但他们的防御部署我很清楚。”
“城北的雷区只有两条通道，城东的城墙有一段是去年被洪水泡塌后重修过的，结构很不稳定，如果用炮火集中轰击，很容易炸开缺口。另外，我还知道师团指挥部的位置，就在孝感城原县政府的后院，那里有一个地下掩体，通讯机房就在掩体里面。”
这些话山本说起来毫不脸红，反正都是要投降了，为什么不投降得彻底一点呢？
来到中国好几个月了，山本也多少了解了一些中国人的性格和习俗。对于主动投降的人，好面子的中国人一般是不会杀掉他们的。
因此，自己的性命应该是有保障的。
但山本并不满足于仅仅保住性命。在他看来，投降了1044军之后如何过得更好，才是自己目前最应该考虑的事情。
因此，在表达了投降的意图后，他立刻就想在新的东家面前体现自己的价值，按照中国人的说法，这叫什么来着？
嗯……好像就叫“投名状”吧。
韦昌看着这个急着表忠心、恨不得把老底都抖出来的日军中佐，沉吟了一下，问道：“你是说，你知道孝感城北的雷区通道？”
“是的！”山本赶紧点头，“那两条通道是我们大队自己铺设的，每条通道宽约一米五，用白色标记桩标示。虽然撤退的时候我们把标记桩拔掉了，但我记得大致的位置。我可以带你们的人走一遍，保证不会踩到一颗雷。”
韦昌没有说话，只是盯着山本的眼睛看了很久。山本被他看得有些发毛，但还是努力保持着脸上的笑容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韦昌才缓缓开口：“山本中佐，你应该知道，在我们中国，背叛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。你今天能背叛你们的天皇，明天就能背叛我们。我凭什么相信你？”
山本中佐深吸了一口气，正色道：“阁下，我不是背叛天皇，我是背叛战争。我打了十多年的仗，见过太多的死亡。我的士兵们不想死，我也不想死。我只想活着回到日本，回到我的妻子和孩子身边。为此，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。”
韦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走上前一步，拍了拍山本的肩膀。他的力道不大，但山本能感觉到那只手掌的分量。
“好吧，”韦昌说，“希望你说的都是真的。而且，你最好能体现出你自己的价值。否则，你虽然不会有生命危险，但以后的生活质量，就很难保证了。”
山本中佐愣了一下，然后赶紧又是一个鞠躬：“哈伊！不，是……谢谢长官！我一定尽力！”
韦昌转过身，对身边的周德海低声说道：“派人看好他。给他换身干净衣服，弄点吃的。等孝感城打下来，再决定怎么处置他。”
周德海点了点头。
韦昌重新骑上马，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蹲在空地上的日军俘虏，然后调转马头，向南方望去。晨光中，孝感城的轮廓已经越来越清晰了。
他轻轻夹了一下马腹，马儿迈开步子，向前走去。他的身后，一师的部队正在集结，准备向孝感城发起最后的进攻。
与此同时，在孝感城以东约十公里的地方，三师的先头部队也抵达了预定位置。
邱清泉骑在马上，举起蔡司十倍的望远镜，望向孝感城的方向。这具望远镜是军座特意给的，据他所知，这种德国好货，得花足足三百块大洋才能买到。
这望远镜镜片通透，成像清晰，即便是在晨光微弱的条件下，也能清楚地看到三里之外的城墙上的砖石纹路。
据说德军军官用的也是同款，在这个年代算得上是顶尖的军用光学器材了。
晨光中，孝感城的城墙清晰可见。那是一道灰黄色的砖墙，高约三丈，墙体上布满了弹痕和裂缝，是历年战火留下的印记。
城墙上，日军士兵来来往往，有的扛着沙袋加固工事，有的在搬运弹药箱，还有的蹲在墙垛后面，架起了机枪。
城门口站着四个哨兵，持枪而立，身体绷得笔直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城外的大路，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。
显然，他们早就得到了警报，知道1044军随时可能打过来。
邱清泉放下望远镜，嘴角露出一丝冷笑。他转头对身边的参谋长说：“你看看那些鬼子，站得倒是挺直，架势摆得也不错，可你看看他们扛沙袋那个费劲的样子，腰都直不起来，一看就是三十三师团那些老头子。要是换成野战师团的精锐，扛两袋沙袋上城墙连气都不带喘的。这帮人，看着唬人，其实就是纸老虎，一戳就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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