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沐禾只倾听,偶尔附和或引导一二,并不妄加评议,反而让雷被觉得他沉稳可靠,是个可交之人。一来二去,雷被便时常来书斋借书或闲聊,有时也会带来一些王府内无关紧要的闲谈,比如哪位方士又献上了“仙丹”,淮南王对某篇赋文大加赞赏,或是王府招揽了某地来的“异人”。
这些信息经过霍去病的梳理,逐渐勾勒出淮南王刘安的某些性格侧面和王府的人员构成。刘安确实雅好文学方术,门下汇集了众多学者方士,正在全力编纂那部后世着名的《淮南子》,看似超然。
但霍去病敏锐地注意到,王府招揽的“异人”中,不乏精通兵法和器械制作之辈,而雷被偶尔提及的某些“宾客”往来,其籍贯或活动范围,与当年密信账册中提到的某些地点隐隐重合。只是这些线索极其模糊,缺乏实证,且雷被本人似乎并未深入接触核心机密。
霍去病告诫苏沐禾,与雷被交往需保持距离,可借其了解王府大致动向,但绝不可流露打探之意,更不可轻易信任。他们的目标,始终是那个隐藏在“光”背后的巨大阴影,以及与淮南国可能存在的勾连,这需要更耐心、更隐秘的渗透。
日子便在表面的平静与暗地的筹谋中一天天过去。霍去病的身体在苏沐禾精心调理下早已康复如初,甚至武艺更有精进,只是气质愈发内敛深沉,偶尔凝视北方时,眼中会掠过一丝刻骨的沉痛与思念——对长安,对舅舅,对早夭的嬗儿。
苏沐禾总是默默陪在他身边,用无声的陪伴化解他心中块垒。两人的感情在这相依为命、共担风险的岁月里,早已变得密不可分。夜里同榻而眠,肢体交缠,呼吸相闻,是彼此最坚实温暖的港湾。
然而,该来的风暴,终究会来。
这一日,是元狩六年的深秋。寿春城已染上寒意,梧桐里落叶满地。
霍去病正在院中练剑,剑光如水,身形矫健,丝毫看不出昔日的重伤痕迹。苏沐禾在廊下整理晾晒的药材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。
突然,赵龙脚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,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。
他快步走到霍去病面前,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:“公子,长安急讯!”
霍去病收剑而立,气息平稳,但眼神骤然锐利如刀。“说。”
赵龙咽了口唾沫,声音有些发干:“大将军……大将军,于数日前……薨了!”
“哐当”一声,霍去病手中的长剑脱手坠地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刺耳的响声。他整个人僵在原地,脸色瞬间血色尽褪,比院中霜白的秋菊还要惨淡。深邃的眼眸中,先是巨大的茫然,仿佛听不懂这句话,随即,无边的痛楚、震惊、以及某种支撑之物轰然倒塌的虚空感,如潮水般席卷而来,将他淹没。
舅舅……死了?
那个从小教导他骑射兵法、为他遮风挡雨、亦父亦兄的舅舅?那个大汉的军神,帝国的柱石,太子最坚实的后盾……就这么……薨了?
苏沐禾手中的药筛也跌落在地,药材撒了一地。他猛地抬头,看向霍去病怔怔发愣的身影,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他立刻冲上前,扶住霍去病的手臂,触手一片冰凉僵硬。
“阿朔……”苏沐禾的声音发颤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卫青在霍去病心中的分量。那不是简单的亲情,更是信念与依靠的象征。
霍去病任由苏沐禾扶着,身体却仍在细微地颤抖。他闭上眼睛,牙关紧咬,额角青筋跳动,仿佛在用全身力气压制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悲恸与嘶吼。良久,他才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,嘶哑得不成样子:“详情……如何?”
赵龙低头,快速禀报:“消息说,大将军是旧伤复发,病势沉重,药石罔效,于府中安然离世。陛下……陛下哀恸不已,辍朝五日,追封烈侯,谥号‘景桓’,以诸侯王礼下葬,陪葬茂陵。朝野震动,长安……长安气氛极为诡异。”
旧伤复发?
霍去病猛地睁开眼,眼中血丝密布,带着骇人的厉色。
舅舅多年征战,身上旧伤不少,但以大将军府的医疗条件和舅舅素来强健的体魄,何至于突然就到了“药石罔效”的地步?
更何况,舅舅上次密信中那血迹斑斑般的警告犹在眼前!
“诡异?如何诡异?”霍去病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据传……大将军病重期间,宫中御医频繁出入,但陛下亲临探视的次数……似乎并不多。大将军薨后,陛下虽哀荣备至,但很快便重新部署了北军和羽林军的将领,太子太傅等人似有微调。还有……”郑文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长安暗线隐约听闻,有流言牵扯巫蛊,虽未指名道姓,但暗指宫中有人厌胜,妨害贵人……风向,似乎对椒房殿和太子……不太妙。”
巫蛊!
椒房殿!
太子!
这几个词像淬毒的冰锥,狠狠刺入霍去病的心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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