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话题聊到这儿了，林檀卿忍不住好奇打听，“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？”
谢清让懒洋洋地往后一靠，十分随意，“你说。”
林檀卿试探着开口，“你是…怎么做到和后妈、后爸都能相处这么融洽的？”
谢清让想了想，没觉得自己有刻意维持过什么关系。
“就平常心相处呗。”
“我爸妈是和平分手的，他俩那样，你不是见过么，一言不合就吵，还大多是因为我，我从小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，他们说要离婚的时候，我一点都不觉得难过，我寻思，离婚可太好了，省的天天在一起吵得我脑袋疼。”
“他们只是离婚了，又不是死了，我没必要伤心欲绝的吧？我还是有爸爸妈妈的。”
“后来我爸先再婚的，好像所有人都觉得孩子有了后妈就会有后爸，我当时也会想，我爸以后是不是就不要我了。”
“但是我妈说，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，我不能阻止我爸爸去幸福，应该为我爸爸感到高兴，那可是我爸爸啊，我是他的家人，家人幸福是件值得高兴的事。”
“其实我妈从来没把你姑姑当回事，她是真的不爱我爸了，林姨对她来说就是个陌生人，我看你姑姑也没把我妈当回事，我妈再婚没办婚礼，只是吃了顿家宴，林姨还跟我爸一起来了呢。”
“我宋叔也没把我爸当回事，说起来，他还是我妈初恋，要是没出意外，他都差点成我亲爸了。”
“反正他们大人都不在意，我一个孩子，更没必要对谁抱有敌意吧，谁对我好，我就对谁好，就这么简单。”
林檀卿听完，叹了口气，身体微微前倾，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，望着他说：“那你可真够没心没肺的。”
谢清让乐了下，说：“嘿，我爷我奶就经常这么说我。”
林檀卿扬了扬唇角，没应声。
谢清让垂眸看着她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，声音放得很柔，“怎么？你后妈对你不好？”
换作以前，林檀卿绝不会跟任何人说家里的隐私，也很烦别人打听她家里的隐私。
毕竟谢清让当初好奇的一句话，她都能应激地炸毛。
可现在，她竟莫名其妙地也有了几分倾诉的心理，像是不介意向他摊开自己的伤疤。
或许是因为他的直率和坦诚吧，好像也没什么不能说的，都是事实而已。
她摇摇头，“不，她对我挺好的，但我还是不喜欢她。”
谢清让语气轻松地说：“不喜欢就不喜欢呗，人这一辈子，哪能什么都喜欢？就像明明咬你的是海鸥，但你连鸡鸭鹅都讨厌，也很正常，谁叫它们长了一个尖嘴呢，天生跟你无缘。”
“……”
林檀卿沉默了几秒，又问，“你有过那种感觉吗？就是…明明她什么都不好，可她在你心中的地位就是谁也替代不了。”
“再多的风景也从不停靠，只一心寻找我遗失的美好，有的人说不清哪里好，但就是谁都替代不了……”
谢清让下意识地哼出一段旋律，林檀卿没忍住，‘噗’地一下笑出声，抬头看了他一眼，“对，是这意思。”
谢清让坦诚说：“抱歉，情感经历有些匮乏，没有过这种感觉。”
顿了下，他认真说：“但我能理解。”
林檀卿垂眸片刻，再抬眼时，语气平静得近乎淡然。
“孟沅，是我妈妈。”
“！！！”
谢清让瞳孔微震，显然被这个大八卦砸懵了一瞬。
林檀卿继续说：“不过…我五岁那年，她就跟我爸离婚了。”
“我一直怪她不要我了。其实…也不算真的‘不要’吧。她经常给我打电话、发视频，会寄昂贵的礼物，一遍遍跟我道歉。可我还是觉得，她抛弃了我，心里始终过不去这个坎。”
“可我又忍不住买她上封面的杂志，追她的电影、电视剧，甚至偷偷加入她的微博粉丝群，看到有人骂她，我就跟人对线吵架。”
“我知道她不好，她甚至不是一个好妈妈。但我不允许别人说她不好，只有我能说。”
“每次她打电话来，我都很冷淡，懒得理她。可等她一挂电话…我又会一个人坐在那儿，偷偷想她。”
“后妈对我很好……但我不想要后妈。”
她的声音闷在臂弯里，“我只有一个妈妈。我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，别人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替代呢？”
她说着说着，脸深深埋进交叠的手臂中，肩膀微微缩着，像一只蜷起来的小兽。
片刻后，她低声补了一句，“谢清让，我真的有点嫉妒你。”
如果可以，她多希望当年父母离婚时，妈妈能带她一起走。
那她是不是…也会有个全力支持她任何决定的妈妈了…
病房里一时静得出奇，只有窗外树叶被风拂过，沙沙作响，仿佛连空气都屏住了呼吸。
谢清让的手悬在半空，想碰她又不敢碰。
难怪那天她会突然发脾气。
原来，他一句好奇的问话，竟戳了她的逆鳞。
五岁就扎下的刺，早已长进血肉里。
此刻无论他说什么安慰的话，都显得轻飘飘的，像隔靴搔痒，甚至有些冒犯。
于是他没再开口。
轻轻叹了口气，他伸手将她埋在臂弯里的手臂拉起，顺势一带，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。
温热的胸膛牢牢裹住她单薄的身躯，像是筑起一道安全墙，隔开了所有委屈与不安。
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呼吸里，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，
“别哭…哥哥在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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