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五十一分。
黑雾没有散。
通信塔顶的风停了，碎砖缝里那根新长出的稻草微微颤动，随即被一股无形之力拉扯，断裂，卷入空中。它没落地，而是融化在浓雾里，像一滴水回归深潭。
B级御灵者还在跪着。
但已不在体育场。
他眼前的城市倒影消失了，火焰、花枝、玫瑰结晶全都无踪。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黑雾，厚重如凝固的油，压得人无法呼吸。脚下没有地面，也没有虚空，只有一种悬浮感——像是被某种东西托住，又像是正缓慢下沉。
他的锚定器熄灭了。
红光彻底消失，金属外壳开始发黑，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，像干涸的河床。他试图调动体内诡异能量，凝聚坐标点，可每一次尝试，都像往黑洞里扔石头，毫无回音。
空间类技能图标在他意识中灰显。
不是失效。
是被抹除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掌心冷汗滑落，在接触到黑雾的瞬间蒸发，留下一圈焦黄痕迹。他张嘴想喊，声音却卡在喉咙里，仿佛有层膜封住了声带。
这不是幻觉。
这是规则层面的剥夺。
他猛地抬头，瞳孔收缩。
三具稻草人分身从黑雾深处走来。
没有脚步声。
没有气息波动。
它们只是出现，然后前进。
步伐一致，动作僵硬，枯槁躯体泛着金属般的暗灰光泽。胸口铁钎位置插着枯骨茅刺，纽扣眼幽光微闪。它们不快，也不急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。
B级御灵者后退。
可身后也是黑雾。
他转身，挥刀。
裂空刃划出银光，斩向最近的一具分身。刀锋切入稻草脖颈，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，稻草纤维断裂，却没有血液，也没有抵抗。分身依旧前行，头颅歪斜，纽扣眼直勾勾盯着他。
他再斩。
第二刀劈向腿部，第三刀横扫腰腹。稻草碎裂，掉落，可分身依旧在走。断肢处没有伤口，只有缓缓蠕动的黑雾，将断裂部分重新连接。
他喘息加重。
冷汗顺着额角流下，在脸颊留下湿痕。他抬手擦汗，却发现手臂内侧有一道细微划伤——不知何时被飞溅的稻草碎片割破。
伤口很小。
但不对劲。
黑色羽毛正从创口边缘钻出。
一根，两根……细密如针，漆黑如墨，像藤蔓般沿着小臂血管向上攀爬。他甩手，拍打，羽毛却不脱落，反而扎得更深。皮肤开始发麻，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他低头看另一只手。
左手虎口处也有旧伤，是三年前任务中被异物划破的。现在，那里也冒出了黑羽。
不止是手臂。
他猛地拉开衣领，锁骨下方，一道陈年疤痕正在渗出黑色绒毛。他呼吸一滞，手指颤抖着触碰，那不是血，也不是脓，是柔软却冰冷的羽毛组织，正从皮下生长出来。
他的身体在变异。
被污染。
他猛然抬头，看向三具分身背后。
黑雾中央，站着一个身影。
陈夜。
本体静立不动，双脚未离原位，枯槁躯体被黑雾缠绕，胸口噬恐核心搏动平稳，每一次跳动都让周围雾气震颤一次。他没有看B级御灵者，也没有看分身。他在吸收。
恐惧值从四面八方汇入，化作黑线钻进胸口。那些线来自分身压迫产生的心理恐惧，来自B级御灵者体内不断升腾的绝望，来自城市各处因鬼影漫行而爆发的恐慌。能量稳定流入，不暴不乱，像潮汐涨落。
他掌控一切。
而就在B级御灵者正前方，黑雾缓缓分开。
一人走出。
黑衣轮廓，鸦羽长发，面容模糊，唯独口部清晰。身形虚幻，半透明，像是由雾气与阴影编织而成。它是墨羽的人形虚影，无声无息，没有脚步，没有气息，仿佛一直存在于这片空间。
它走近。
B级御灵者想后退，双腿却像被钉住。他看着那张模糊的脸，看着它张开嘴。
声音响起。
是陈夜的声音。
低沉，平静，带着一丝轻笑。
“欢迎来到……我们的领域。”
话音落下，黑雾震颤。
B级御灵者全身一僵，脊椎窜起一股寒意。他想反驳，想怒吼，可喉咙依旧发不出声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墨羽虚影停下脚步，站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位置，静静注视着他。
那双眼睛是纯黑的，没有瞳孔，没有情绪，只有深渊般的凝视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。
黑羽已蔓延至肘部，皮肤开始龟裂，裂缝中钻出更多羽毛。他抬起手，想用裂空刃切断，可刀锋刚起，便听见“咔”一声，刀柄处生出一朵黑花，花瓣层层绽开，花蕊中伸出一根细羽，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。
他松手。
裂空刃掉落，没落地，就被黑雾吞噬。
他踉跄后退，撞上一具稻草分身。分身不动，纽扣眼幽光一闪，枯骨茅刺微微颤动。他猛地转身，另一具分身已逼近至半米之内。第三具从侧面围拢，三面包抄，步步紧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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