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林的手指从红旗上滑落，掌心留下一道浅红印痕。他没有挥旗，也没有下令，只是盯着对面山头的波才。风从谷口吹进来，带着火油燃烧后的焦味，呛得人喉咙发干。
山谷里已经成了炼狱。黄巾军冲进来的那一刻，脚下陷坑全部塌陷，尖木刺穿战马和士兵，惨叫接连响起。檑木滚下山坡，砸断骨头的声音混在火油桶炸裂的爆响中。火箭从两侧坡顶落下，点燃了衣甲和头发，浓烟翻滚，遮住了天空。
前军那五百人早就退到了盾墙之后。他们不再假装混乱，而是整齐列阵，握紧长矛。高顺站在陷阵营最前方，一声不吭，只抬手打出一个手势。弓弩手立刻放箭，箭雨穿透火光，射倒一片试图攀爬盾墙的敌人。
退路被彻底封死。燃烧的车辆横在谷道出口，巨木层层叠叠压住通道。有士兵想从侧面攀爬山坡，刚露出头就被滚石砸中，摔进火堆。整个山谷变成一条三面绝壁的火巷，里面挤满了哭喊、推搡、互相踩踏的人群。
波才在山头看得清楚。他的脸由红转青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他猛地转身，对身边亲兵吼：“鸣金！快鸣金！”
亲兵敲响铜锣。声音传进山谷，却被火势和惨叫吞没。里面的士兵听不到命令，只能本能地往前挤。前面的人被盾墙挡住，后面的人还在往里冲，尸体堆成小山，活着的踩着同伴往上爬。
张林终于动了。他站起身，把红旗收起，插回身侧旗架。然后他低声说：“右骑封入口，左骑堵出口。”
传令兵立刻奔向两翼。不多时，尘土扬起。右后方山沟里冲出一队轻骑，直扑谷口入口，迅速布阵。左后方树林边缘也杀出一支骑兵，快马加鞭，将出口残余的空隙完全堵死。两支奇兵同时到位，动作干净利落。
山谷里的黄巾军彻底被困。四面无路，头顶是箭雨，地面是火焰，前方是铁壁般的盾墙，后方是燃烧的障碍。有人扔掉武器跪地求饶，立刻被身后慌乱的同伴踩进火堆。有人发疯一样砍杀周围的人，只为腾出一块立足之地。哭声、骂声、哀嚎声混在一起，像野兽临死前的嘶吼。
波才站在山头，嘴唇发白。他看到自己带出来的主力部队正在火中崩溃。这些人是他从冀州一路拉起来的，打过官军，占过城池，曾以为天下可图。现在却像困兽一样被烧死在这条不起眼的山谷里。
他咬牙切齿，回头问身边将领：“有没有人能冲出去？哪怕一个人也好！”
将领摇头：“太窄了，冲不出去。只要露头，就是箭靶。”
波才瞪着双眼，看向高台上的张林。那个人还站着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座石像。他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布下的这个局，也不知道那些陷阱、火油、滚石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。他只知道，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——他以为对方乱了阵脚，其实是故意示弱。
“他等的就是这一刻。”波才喃喃道，“他根本不怕我攻进来……他是要我把所有人都送进去。”
身边的将领不敢接话。他们都知道，这一仗已经输了。不是输在兵力，也不是输在士气，而是输在对手比他们更懂战场。
山谷里的火势越烧越旺。陷阵营开始缓缓推进。每走五步就停下一轮齐射，箭矢带着火光射入人群。轻骑在谷口外来回奔驰，防止任何溃兵突围。弓弩手不断补充火箭，山坡上的士兵推下新的檑木。
一名黄巾军校尉浑身是血，爬到盾墙边大喊：“投降！我们投降！别杀了！”
高顺看都没看他一眼，抬手就是一箭。那人倒地抽搐两下，不动了。
“不接受投降。”张林的声音从高台传来，“杀到最后一个。”
命令传下去，所有部队继续压制。俘虏会耽误时间，还会动摇军心。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全歼这支敌军，让波才亲眼看着自己的力量化为灰烬。
波才的眼睛红了。他猛地抽出佩刀，想要亲自冲下去救人。两名亲兵死死抱住他：“主公！不能去！您去了也没用！”
“没用？”波才怒吼，“那是我的兵！是我的兄弟！”
“可他们已经出不来了！”亲兵大声喊，“您现在走，还能保住残部！再不走，连您也要搭进去！”
波才僵在原地。他望着山谷，望着那片火海，望着无数在烈焰中挣扎的身影。他的手慢慢松开刀柄，身体微微颤抖。
张林始终站在高台上。他没有下令总攻，也没有调动主力。他知道现在不需要冲锋，只需要等待。火会烧尽一切，恐惧会瓦解最后一丝斗志。等敌人彻底崩溃，才是全线压上的时机。
他低头看了眼沙盘。刚才布置的三层阵已经完全生效。虚兵诱敌成功，实阵守住咽喉，奇兵完成合围。每一个环节都按计划运转，没有一处失误。
系统提示音在他脑中响起。
【阵法初成，困敌成功】
【战术评分：S级】
【奖励发放：兵法经验+500，声望+300】
他没有理会系统反馈，只是抬头再次看向波才所在的山头。那个人还没走，还在那里站着，像一尊即将崩塌的雕像。
张林知道，下一波攻击很快就会来。波才不会就这样认输。他一定会集中最后的力量，猛攻某一处防线，试图撕开缺口。
他转身对传令兵说：“通知各部，保持阵型，不得擅自出击。盯住左翼坡道，那里最容易被强攻。”
传令兵领命而去。
张林重新坐下。他的手放在膝盖上，目光平静。火光映在他的脸上，照出一道清晰的轮廓。
山谷中的哭喊声渐渐变弱。活人越来越少，能动的几乎都被箭射倒或踩进火堆。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味道。残存的黄巾军缩在角落，抱头蹲地，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。
波才终于动了。他转身对几名亲信将领低语几句，然后指向左翼山坡。几名将领点头，迅速分头行动。
张林看到这一幕。他没有下令调整部署，只是轻轻拍了下旗架。
一滴血从断箭上滑落，砸在沙盘边缘，洇开一小片暗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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