肩上扛的不只是军令，是一方土地的未来。
他回到主营外廊下，文书还在桌上。
他拿起朱笔，翻开屯田署的耕地分配表，在第一页批了八个字：“丁口实录，田不得藏。”
然后写下一条新令：
“凡开荒百亩以上者，免赋一年；携技来投者，授职定俸。”
他叫来值夜亲兵。
“把这条令，明早贴到辕门外。”
“是。”
亲兵接过纸条，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张林又说，“再去匠作营传一道口信——陈五明日带队，去北谷勘铁苗。找到，重赏；报假，驱逐。”
“明白。”
亲兵跑远了。
张林坐在案前，没再动笔。
他知道明天会有更多事。
徐庶要来议屯田细节，荀彧要报户籍核查进度，高顺会问陷阵营的新训方案。
但他今晚不召人。
这一晚，他要把这条路想清楚。
打仗靠狠，治地靠稳。
他不能只做冲锋的将，得当坐镇的主。
他站起来，再次走向城墙。
这一次，他走得慢。
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脚下的地。
城墙上没人。
风比刚才大了些。
他靠着垛口，从怀里掏出那块竹简，手指划过三行刻字。
指腹被木刺扎了一下，有点疼，他没管。
东方天际的颜色变了。
不是亮，是灰。
黑夜快到头了。
他把竹简紧紧攥在手里，指节发白。
眼睛盯着远处的地平线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，又像有无数东西在等着。
他知道，从明天起，他不再只是打赢了一场仗的人。
他是要带着所有人活下去、活好的人。
他没说话。
也没喊人。
就站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城下营地还在睡。
火器组的灯灭了。
匠作区的炉火只剩一点红。
他的影子投在城墙上，很长，直直地伸向营内。
像一根桩，钉进了这片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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