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林坐在议事厅西侧偏房的案前，手里还握着那枚铜牌。窗外天色发灰，风从门缝挤进来，吹动了桌角的一张纸。他没有抬头看，也没有去压那页纸。手指在铜牌边缘划过，上面的符号刻得深，磨手。
亲兵站在门外低声问：“主公，要关门吗？”
“不。”他说，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脚步声由远及近。典韦第一个到，大步跨进门槛，盔甲撞出一声响。他站定后左右看了看，没说话。许褚紧跟着进来，肩上还沾着晨露，进门就搓了下手掌，呼出一口白气。接着是张辽、高顺、关羽、徐晃，最后是徐庶。七人依次落位，按军阶分列两侧。
张林起身，走到主位前的长案边，摊开一张地图。他没看任何人，先用镇纸压住四个角。
“昨夜我收到一份密报。”他开口，“一支驼队从北面过来，申报药材，但押货的人走路像老兵。他们在离飞狐岭五里外停下，留下一辆车走了。车上卸下几个木箱，被人抬进了荒谷的一个废弃矿洞。”
厅内没人出声。
“那地方原本不该有人。”他继续说，“可最近夜里有火光，进出的人都蒙着脸。驿站账目也有问题，报八百斤盐货，实重不到四百。差额太大，不是损耗能解释的。”
徐晃皱眉：“是不是流寇？”
“不像。”张林摇头，“他们带的是制硝痕迹的工具，用的是特殊提纯手法。军工坊已经确认，这种工艺不在朝廷记录里，也不是袁军留下的技术。”
关羽低头摸了下刀柄：“有人在偷偷造火器。”
“对。”张林点头，“这个人不是为某一路诸侯做事。他藏在暗处，等乱局扩大，好卖兵器换地盘或金银。我们刚打完仗，正是防务最松的时候，他们挑这个时间动手，是有计划的。”
典韦猛地一拍大腿：“那就派兵端了那个洞！烧他个干净！”
“不行。”张林说，“我们现在动手，只能抓到几个干活的。幕后的人早跑了。我们要的是根子，不是断一截枝。”
许褚急了：“可要是他们真把火器做出来呢？万一卖给别的诸侯，调头打我们怎么办？”
“所以不能等。”张林看向高顺，“你立刻让陷阵营进入二级战备。所有人员清点装备，三日内完成轮训。我不需要你们马上出击，但我必须保证，一旦下令，你能一个时辰内整装出发。”
高顺抱拳：“遵令。”
他又转向关羽和徐晃：“西线由你们两人轮值守备。每日巡查不得少于两次，夜间加派哨骑。凡是运盐、炭、石灰的车队，一律停车查验。发现异常，立即上报，不准擅自拦截。”
关羽应声：“明白。”
徐晃补充：“我可以带轻骑在官道外围设伏点，随时接应。”
张林点头：“准。”
“新归附的技术工匠。”他语气加重，“从今天起，所有人必须经过三轮审问，陈群和徐庶联合签字才能上岗。军工坊封闭管理，没有我的令牌，任何人不得进出。赵九现在写的每一页配方，都要原样送我过目。”
徐庶上前一步：“我已经安排耳目营的人混进杂役队伍，盯住他的日常举动。饭食也换了专人送，防止他传递消息。”
“很好。”张林说，“别让他察觉。给他屋子，给好饭，就说这是对他才学的尊重。只要他还安心写，我们就还有时间。”
张辽一直没说话，这时开口：“北部隘口可以增设烽燧台。一旦发现敌踪，三点连燃，比快马传信更快。”
“准。”张林立刻答应，“你负责督办，五日内建成。”
“末将领命。”
张林环视众人：“我知道你们都想打一场痛快仗。我也一样。但我们现在面对的敌人不一样。他不出现在战场上，也不打旗号。他在地下挖洞，在账本里藏字，在我们放松的时候动手。这种敌人更危险。”
典韦挠头：“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？”
“不是等。”张林纠正，“是在准备。太平从来不是打完一仗就来的。强盛靠的是打赢之后还能守住心神。我不求你们百战百胜，只希望你们记住一句话——越是胜利的时候，越要睁大眼睛。”
众人齐声应诺。
命令全部下达完毕，将领们陆续离开。典韦临走前拍胸保证：“主公放心，虎卫营今晚就开始加巡，我亲自带队。”
许褚不甘落后：“让我也去！”
“你回去休息。”张林拦住他，“我要你保存体力。真到了那一天，你需要一口气冲上去，而不是半夜累倒。”
许褚咬牙站定，最终抱拳退下。
张辽走时多看了地图一眼，低声对高顺说了句什么，两人一同离去。关羽与徐晃并肩而出，在门口短暂交谈几句，随即分开方向。
徐庶留下没走。
“耳目营新增了六组暗哨。”他说，“今天中午前就能织成一张细网，覆盖整个西境通道。只要再有车队进出，我们会在第一时间掌握路线和人数。”
“好。”张林说，“保持每日一报。不要惊动矿洞那边的人，让他们以为安全了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徐庶顿了顿，“还有一件事。赵九昨天问起家人安置的事，说是想见一面。”
“你怎么答的？”
“我说等配方补全就安排。”
“继续这么说。”张林盯着地图，“让他等。”
徐庶行礼退出。
张林一个人留在议事厅。他没有回座，而是站在地图前不动。手指慢慢移到荒谷位置，用力按下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，是亲兵换岗。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口令。
他没回头。
桌上的铜牌被风吹了一下，滑下半寸。他伸手压住，指尖碰到冰冷的金属表面。
远处山口的方向，风突然变紧。一阵尘土卷过空地，打在窗纸上发出轻响。
他抬起眼，望向门外渐暗的天光。
马蹄声隐约传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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