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渐暗。
他们穿过一片荒坡，进入密林。林中无路，全凭经验摸索。一名亲信低声问：“主公，去哪？”
袁术没答。
亲信又问：“回寿春？”
他这才微微点头。
队伍继续前行。林间光线昏暗，树影交错。一只夜枭扑翅而起，惊得战马一跃，袁术险些坠马。他抓紧缰绳，手心满是冷汗。腹中空荡，却毫无食欲。喉咙发紧，像是被人扼住。
他知道这一败意味着什么。
寿春境内本就不稳，豪强观望，百姓疲敝。此番出兵，耗去大量粮草器械，如今兵败如山倒，士气尽丧，军心必然动摇。那些曾依附于他的小势力，明日便会纷纷倒戈。刘繇、孙香之流，非但不会救援，反而可能趁机侵吞边界。就连他最信任的纪灵，此刻也不知生死。
他不再是那个可以号令一方的诸侯了。
他只是个逃亡者。
队伍在林中穿行两个时辰，终于望见南方远处一点灯火。那是寿春外围的戍所，一座小型坞堡，由他部将驻守。亲信们精神一振，加快速度。袁术却毫无反应，任由战马跟随前行。
接近坞堡时，守卒发现动静，登上墙头喝问。
亲信高喊：“主公归来！速开堡门！”
片刻后，吊桥缓缓放下。队伍鱼贯而入。袁术最后一个进入，战马脚步踉跄，几乎栽倒。他下马时腿一软，跪在地上，亲信急忙扶起。
坞堡内点起火把。几名部将闻讯赶来，跪地迎接。袁术看他们一眼，没说话，径直走向内堂。堂中设有一案，上有地图、笔墨、酒壶。他走到案前，盯着那幅江淮地形图。图上他曾用朱笔圈出数处要地，写上“可取”“宜攻”“当联”。如今，那些字迹像在嘲笑他。
他伸手拿起酒壶，掀开盖子，却发现壶中空空。
“没酒了？”他问。
一名部将低头：“三日前已断供，只留饮水。”
袁术放下壶，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，随即收回。
他转身，走向角落一张木榻。榻上铺着旧毯，无枕。他躺下，面朝墙壁，不再言语。
部将们面面相觑，陆续退出。亲信守在门外，低声商议后续安排。有人说应立即加固城防，有人说需派人打探各路动向，还有人建议暂避江南。
无人敢提再战二字。
堂外，火把在风中摇曳。一只老鼠从墙角窜出，叼走半块干饼，迅速钻入缝隙。屋顶瓦片松动，落下些许灰尘，落在地图上，盖住了“寿春”二字。
袁术闭着眼，呼吸缓慢。
他的右手垂在榻边，指尖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随后，归于寂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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