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邑镇的集市，位于镇中心一片相对开阔的土广场上，是整个镇子最喧嚣、也最鱼龙混杂的地方。
林凡并未选择那些需要缴纳摊位费的固定铺面，而是在广场边缘，找了个相对不起眼的角落，将准备售卖的物品摆了出来。
他没有铺张，只是在一块洗净的粗布上，整齐地放上了几包用干草捆扎好的药材：
品相尚可的三七、金银花，以及一些根据《百草纲目》知识采集、具有清热解毒或止血镇痛功效的常见山草。
旁边，则并排放着两柄质地普通、但打磨得还算锋利的短刀和一柄匕首。
这些都是系统返还物中最为寻常的货色，不至于太过惹眼。
他本人则安静地盘坐在摊位后，目光低垂，仿佛在闭目养神，实则耳听六路，眼观八方，将周遭的喧嚣与流动尽收心底。
他收敛了自身大部分气息，看起来就像一个寻常的、有些沉默的山民或落魄行者。
起初，并未引起太多注意。过往的行人大多步履匆匆，或是有明确的目标。
偶尔有人驻足，也只是瞥一眼那些药材，询问两句价格。
林凡的定价不高不低，略高于市面普通货色的均价。
但相对于他这些药材的实际品相知识筛选、采集部位和炮制手而言，算是公道。
他言语简洁，不卑不亢，对于砍价，也保持着一定的底线。
很快，第一个顾客上门了。
是一个穿着半旧葛衣、面色焦急的中年人。
他拿起一包三七，仔细看了看成色，又凑近闻了闻气味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“你这三七，炮制得倒是清爽，杂质也少，不像有些摊子掺杂碎末。”
中年人抬眼看了看林凡，“价钱能再低些吗？家中有急用。”
林凡摇了摇头，平静道：“货品在此，值这个价。”
中年人犹豫了一下，或许是确实急需，又或许是认可这药材的品质，最终还是掏钱买下了一包。
临走前，还低声嘟囔了一句：“品相确实不错……”
有了第一个，便有第二个。
一位看起来像是行走江湖的汉子，看中了那柄匕首，试了试锋刃，又掂了掂分量，满意地点点头，同样没有过多纠缠便付钱拿货。
林凡的摊位，因其货物质量扎实、价格公道，渐渐吸引了一些有眼光的顾客。
虽然成交量不大，但带来的几包药材和两柄短刀，竟在半个时辰内售出了大半，换回了一些沉甸甸的铜钱和一小块碎银。
这看似不起眼的顺利，却如同平静水面上投入的石子，荡开的涟漪，终究引起了一些暗处目光的注意。
在集市上，尤其是石邑镇这样的边陲之地，有着不成文的规矩。
新来的、面生的摊贩，尤其是像林凡这样看似没有根脚、货物品质却不错的“肥羊”，往往是某些人眼中的“生意”。
林凡早已察觉到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窥视。
在他售卖过程中，至少有不下三拨人，在远处或假装路过，或在不远处的茶摊窥探。
他心中冷笑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依旧维持着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。
甚至故意将换来的钱币，看似随意地放入怀中。
他深知，有些麻烦，不是你想避就能避开的。
在这法度松弛的边镇，展现一定的“价值”而又显得“软弱可欺”，本身就是一种危险的信号。
他需要立威，至少，要让某些人知道，他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。
果然，当林凡摊位上的货物所剩无几，他正准备收起摊布离开时，麻烦来了。
四五个穿着流里流气、袒胸露怀的汉子，晃晃悠悠地挤开人群，径直来到了林凡的摊位前。
为首一人，约莫三十岁年纪，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刀疤，眼神油滑而凶狠，嘴角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狞笑。
他腰间挎着一把没有鞘的环首刀，刀身上甚至还能看到些许暗红色的污渍。
周围的人群见状，如同潮水般迅速向后退开，让出了一小片空地，不少人脸上露出畏惧又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神情，低声议论着。
“是‘瘌皮狗’王三他们……”
“这外乡人倒霉了，被他们盯上……”
“嘘，小声点，别惹祸上身……”
那被称为王三的刀疤脸，用脚踢了踢林凡摊位上剩下的那点药材和最后一柄短刀。
歪着头，斜眼看着依旧盘坐在地、面无表情的林凡，拖长了声音，阴阳怪气地开口道：
“哟，生意不错啊，外乡来的兄弟？”
林凡缓缓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看向他，没有接话。
王三见林凡不答话，只当他是吓傻了，脸上的狞笑更盛。
他俯下身，几乎将脸凑到林凡面前，一股混合着劣质酒气和汗臭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他指着地上那点药材和短刀，又指了指林凡看似鼓囊的怀中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：
“懂不懂这里的规矩？在这石邑镇摆摊，问过我们兄弟没有？”
他身后的几个泼皮无赖也跟着起哄，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，隐隐成合围之势，将林凡的摊位和林凡本人，围在了中间。
集市上的喧嚣，在这一小片区域仿佛瞬间凝固了。
所有的目光，都聚焦在了这个沉默的外乡人和那几个明显来者不善的地头蛇身上。
王三盯着林凡，一字一顿地，重复了那句标志着麻烦正式开场的话：
“外乡人，懂不懂这里的规矩？”
（第18章 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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