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州湾的暮色如墨,将海面礁石晕染成狰狞的剪影。沈砚与苏微婉藏身于渔村码头的芦苇丛中,望着不远处灯火零星的倭寇据点,衣袂上还沾着方才逃脱时溅上的海水,带着咸涩的湿气。方才那艘倭寇巡逻艇的火箭划破夜空时的灼痛感,仿佛还残留在船舷,提醒着两人此行的凶险。
“按老渔民所说,后山那条溪流宽不足三尺,水流湍急却隐蔽,尽头正是伪钞工坊的排水口。”沈砚压低声音,指尖在羊皮纸绘制的据点布局图上划过,炭笔勾勒的线条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灰光,“只是溪流落差极大,中途有三处暗礁险滩,逆流潜入需格外谨慎。”
苏微婉将随身携带的药囊重新束紧,囊中的银针与解毒药膏碰撞出细碎声响。她抬手拨开额前被海风濡湿的发丝,目光锐利如锋:“我已将狼毒花汁液与艾草混合制成烟雾弹,遇火即燃,能迷障视线却不伤及性命,正好应对工坊内的守卫。另外备了些防滑的麻鞋,溪流礁石湿滑,谨防失足。”她从行囊中取出两双麻鞋,鞋底密密麻麻的麻绳纹路,是她特意让渔村妇人加急缝制的,防滑效果远胜普通布鞋。
两人趁着夜色掩护,沿着渔村后山的羊肠小道前行。山道两侧的灌木丛带着闽南特有的湿热气息,叶片上的露珠滴落,打湿了裤脚。虫鸣声此起彼伏,与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交织在一起,形成天然的掩护。行至半程,便能听见前方传来潺潺水声,愈发清晰。
“到了。”沈砚止步,拨开身前的野蕨类植物,一条狭窄的溪流赫然出现在眼前。溪水呈深绿色,因流速极快而泛起细碎的浪花,撞击着溪底的鹅卵石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溪流两岸是陡峭的岩壁,壁上长满了青苔,湿滑难攀。溪水源头隐没在深山密林中,而下游方向,隐约能瞥见倭寇据点的石墙一角。
苏微婉蹲下身,指尖轻触溪水,眉头微蹙:“水寒刺骨,且流速比预想中更快,强行逆流恐体力不支。”她起身从行囊中取出两根早已备好的坚韧竹杖,竹杖顶端被削成斜尖,便于插入石缝借力,“我们用竹杖固定身形,借助浮木缓冲冲击力,尽量贴紧岩壁前行,避开主流。”
沈砚点头,将羊皮纸地图仔细收好,揣入内衬的防水油布中。他解开腰间的汾州宝刀,刀鞘与刀身贴合紧密,避免涉水时发出声响。“你在前,我在后,我用绳索系在你腰间,若遇险滩,我可借力拉你一把。”他说着取出一根特制的麻绳,绳索由桑树皮纤维编织而成,坚韧且轻便,一端系在苏微婉腰间,另一端牢牢握在自己手中。
两人换上麻鞋,小心翼翼地踏入溪流。溪水果然冰冷刺骨,瞬间浸透鞋袜,寒意顺着肌肤蔓延至四肢百骸。苏微婉咬紧牙关,将竹杖狠狠插入溪底石缝,借着反作用力稳住身形,一步步逆流而上。水流冲击着双腿,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人冲倒,她不得不将身体贴近岩壁,指尖抠住壁上的凹陷处,艰难前行。
沈砚紧随其后,目光紧盯着苏微婉的身影,手中的绳索始终保持着适度的松紧。溪流中暗藏的暗礁不时阻碍着去路,尖锐的礁石划破了麻鞋,刺痛感从脚底传来,但两人无暇顾及。行至一处落差约丈余的险滩,溪水在此形成小型瀑布,浪花飞溅,水雾弥漫。
“此处需借助浮木下行再上行。”沈砚观察着地形,指了指险滩旁漂浮的一段粗壮树干,“我先将浮木固定,你顺着水流滑至下方,我随后跟上,切记抓紧浮木,不可被水流冲远。”
他腰间发力,借助竹杖的支撑,纵身跃至浮木旁,将绳索一端系在树干上,另一端固定在岩壁的石桩上。确认稳固后,对苏微婉点头示意。苏微婉深吸一口气,松开竹杖,身体顺着水流滑向下方,同时牢牢抓住浮木。水流的冲击力让她身体失衡,险些翻倒,沈砚及时拉紧绳索,稳住了她的身形。
待两人都登上浮木,沈砚解开固定在石桩上的绳索,借着水流的推力,让浮木缓缓靠近险滩上游。待浮木抵达合适位置,两人同时发力,纵身跃上岸边的礁石,顺势翻滚卸力,才得以站稳。此时两人已是浑身湿透,衣衫紧贴在身上,狼狈不堪,但眼神中的坚毅丝毫未减。
如此艰难跋涉约一个时辰,前方的溪流逐渐变窄,岩壁上出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,正是倭寇工坊的排水口。洞口散发着淡淡的油墨味,与海水的咸涩气息混杂在一起,证实了老渔民的说法。排水口仅容一人侧身通过,边缘布满了青苔,湿滑异常。
“里面情况不明,我先进去探查。”沈砚压低声音,抽出汾州宝刀,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。他侧身钻入排水口,洞内狭窄逼仄,仅能匍匐前行。洞壁上凝结着水珠,滴落的声响在寂静的洞内格外清晰。油墨味越来越浓,还夹杂着桑皮纸特有的纤维气息。
前行约数十步,前方豁然开朗,排水口通入一处地下暗室,暗室上方有微弱的光线透入。沈砚屏住呼吸,悄悄探出头,观察着暗室的环境。暗室内堆放着数十个木桶,桶内装满了黑色的墨汁,散发着刺鼻的气味。暗室的另一侧有一道木门,门内隐约传来机器运转的声响与嘈杂的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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