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湖上的仪式
北方,无名冰湖。
这里是铁脊山脉东麓一处人迹罕至的洼地,夏季是深不见底的冷泉汇聚,冬季则冻结成一片光滑如镜、方圆数里的冰原。湖岸四周是耐寒的针叶林,此刻披着厚厚的雪冠,沉默地环绕着这片洁白的寂静。
冰湖中央,一团橙红色的篝火正在燃烧。
火堆不大,用的是从附近林中捡拾的枯枝,在冰面上挖出一个浅坑,垫上石块,才勉强点燃。火焰在极寒中努力跳跃,驱散着一小圈寒意,将围坐在旁的五个人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。
人间失格客、笑口常开、摸金校尉、战斗模式102、农村人。
他们在这里已经待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两辆越野车停在远处的湖岸林边,覆盖着伪装网。他们没有搭帐篷,只是用睡袋围着火堆。食物很简单:烤热的压缩干粮,融化雪水煮开的茶,还有笑口常开不知何时藏起来的一小包肉干。
没有人说话很长一段时间。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,寒风掠过冰面的呜咽,以及远处山林中隐约传来的、不知名野兽的嚎叫。
他们不是在等待什么,也不是在犹豫。
他们是在进行一场仪式。
一场与过去的自己,彻底告别的仪式。
火堆旁的地面上,摆放着几样东西。
一枚边缘磨损、颜色黯淡的黑色金属徽章,上面曾有“蜂巢”计划的隐秘蚀刻,如今只剩下模糊的痕迹。这是人间失格客从矿坑深处带出的、属于他“改造前”身份的唯一残留。
一个染着暗红色、已经洗不干净的笑脸面具。笑口常开在港口地下黑市赢得第一次生死格斗后,用对手的血画的。她曾以为那是荣耀的开始。
一颗浑浊的、布满划痕的玻璃假眼。摸金校尉在某个贵族陵墓中被机关射瞎左眼后,自己用墓里找到的琉璃珠粗糙磨制替换上的。它陪他看过无数黑暗和财宝。
一块手掌大小、边缘融化的暗金色合金碎片,表面残留着焦糊的神经接口痕迹。战斗模式102从自己严重受损的初代躯体核心处理器上,亲手切割下来的。里面封存着他最早被赋予的、纯粹杀戮指令的原始代码片段。
一串用晒干的变异狼牙和旧时代塑料珠子串成的粗糙项链。农村人在荒野中救下的第一个游离者孩子送给他的,孩子后来死于辐射病。他一直戴着。
还有几件别的——破损的战术匕首鞘、写满密语的旧地图碎片、印着GBS标志的压缩营养剂空袋……每一样,都承载着一段血腥、黑暗、挣扎或失去的记忆。
这些,是他们决定“退隐”时,从各自行囊最深处翻找出来的。不是全部,但都是最具代表性的、与“过去那个自己”紧密捆绑的象征物。
他们带着这些东西,驾驶越野车,没有径直驶向计划中南方那片温暖的山谷,而是绕道北上,来到了这片冰湖。
因为离开,不是掉头就走。
是必须有一个终点,一个句号。
需要一个地方,足够空旷,足够寒冷,足够寂静,来容纳一场无声的焚烧。
人间失格客拿起那枚黑色徽章,在指尖摩挲了片刻。冰凉的触感,仿佛还能勾起大脑深处某些被药物和手术强行压制、却又如幽灵般不时浮现的碎片——无菌室的灯光,仪器滴答声,冰冷的液体注入血管,还有那个模糊的、不断重复的指令:“成为武器,忘记疼痛。”
他看向火堆。
然后,手腕一翻。
徽章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,落入火焰中心。
火焰猛地窜高了一瞬,将徽章吞噬,发出细微的、仿佛金属哀鸣般的滋滋声,随即恢复原状。徽章在火中扭曲、变黑、最终化为一点不起眼的灰烬,混入木炭之中。
没有告别语。没有解释。
只是一个动作。
但那个动作里,包含了太多——与“被制造”的命运告别,与“工具”的身份告别,与那段没有自我、只有服从和杀戮的黑暗岁月告别。
笑口常开看着面具上那个用血画出的、扭曲的笑脸。她记得那天,地下格斗场肮脏的空气,对手临死前瞪大的眼睛,观众疯狂的嘶吼,还有自己脸上混合着鲜血、汗水与第一次夺取他人性命后产生的、冰冷麻木的“兴奋”。她曾以为,那就是强大。
她闭上眼,将面具凑到唇边,极轻地吻了一下那个血色的笑脸。
然后,睁开眼,毫不犹豫,将面具扔进了火里。
面具是皮革和廉价颜料的混合物,燃烧得很快,腾起一股刺鼻的黑烟。那个笑脸在火焰中迅速卷曲、焦化、消失。
她在告别那个用虚假笑容和他人鲜血来武装自己、对抗世界的女孩。告别那种将生存建立在他人死亡之上的“强大”。
摸金校尉用仅剩的独眼,凝视着那颗浑浊的玻璃假眼。透过它畸形的折射,他仿佛又看到了陵墓中无尽的黑暗、腐朽的财宝、同伴临死前的惨叫、以及自己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做出的、一次次违背祖训和良心的选择。盗墓者的荣耀?不过是贪婪与恐惧镀上的一层金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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