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历11年,1月15日,破晓港。
清晨六时,港外冰面反射着冬日稀薄的晨光。十五艘伤痕累累的运输舰排成纵队,在破冰舰的开道下,缓缓驶入港口。舰体侧舷布满弹痕和高温灼烧的焦黑,有些地方用粗糙的钢板临时焊接修补。领舰“北境号”的主桅杆上,一面沾满硝烟污渍的星辰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。
港口早已挤满了人。
不是政府组织的欢迎队伍——雷诺伊尔特意下令,任何官方仪式从简,把空间让给民众。于是,码头沿线自发聚集了数万人。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,有抱着婴儿的妇女裹着厚厚的头巾,有半大的孩子骑在父亲肩头,更多的,是那些从工厂、工地、农场放下工具匆匆赶来的普通人。他们手里攥着自制的简陋标语:“欢迎回家”、“英雄凯旋”、“北国之狼万岁”。
人群很安静。没有人欢呼,没有人呐喊。只有无数双眼睛,紧紧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舰影,呼吸在严寒中凝成白茫茫的雾气。
当第一艘运输舰的舷梯放下,第一个士兵踏上卡莫纳的土地时,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那是个年轻的列兵,左臂袖管空荡荡的,右脸贴着厚厚的纱布。他站在舷梯底端,脚踩在故乡的冻土上,愣住了。他抬头看了看灰白色的天空,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土地,然后,他缓缓蹲下身,用仅存的右手抓起一把土,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眼泪从他完好的那只眼睛里滚落下来,砸进土里。
这个无声的动作,像一记重锤,砸在所有人心上。
人群开始骚动。压抑的啜泣声从各处响起,然后是呼唤名字的喊声——那些阵亡者的名字,那些尚未归来者的名字,那些终于回到家的人的名字。
“安德烈——”
“瓦西里——”
“儿子,妈妈在这儿——”
“哥哥——”
声音起初零散,渐渐汇聚成一片低沉的海啸,在港口上空回荡。
士兵们开始下船。一队队,一排排。他们中的许多人挂着拐杖,缠着绷带,有些被战友搀扶着,有些坐在轮椅上被推下来。所有人的军服都洗得发白,破洞处用粗线草草缝补。有些人怀里抱着小小的布包——那是战死战友的遗物,或者,只是一把异国的土。
没有人刻意列队。他们只是走着,踉跄地走着,像一群刚从地狱爬出来的幽灵,重新走进人间的光里。
一个失去双腿的老兵坐在轮椅上,被年轻的医护兵推着。他经过人群时,突然抬起颤抖的手,指向远处圣辉城依稀可见的轮廓,用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:
“看……家……”
推车的医护兵哭了。
人群里,一个老太太挣脱搀扶,跌跌撞撞冲上前,抓住一个年轻士兵的手:“孩子……你见到我儿子了吗?伊戈尔,第五装甲师的,开坦克的……”
年轻士兵嘴唇颤抖,说不出话。旁边的军官低声说:“大娘,伊戈尔……他留在128高地了。他是英雄。”
老太太愣了几秒,然后瘫坐在地上,没有哭出声,只是呆呆地望着天。
这样的场景,在码头上四处上演。
雷诺伊尔站在港口指挥塔的顶层窗前,静静看着这一切。他没有下去。他知道,这一刻不属于他,不属于任何官员。这一刻,只属于这些终于活着回来的人,和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。
他身后的桌子上,放着一份刚刚签署的命令:
【共和国最高军事委员会与中央政务委员会联合令】
新历11年1月15日,远征龙域之志愿军部队胜利凯旋。为纪念所有参战将士之牺牲与功绩,兹定今日为共和国首个“英雄节”。
一、全国休假一日。
二、所有登记在册之公民,凭配给证额外领取半袋标准口粮(面粉或土豆)。
三、各地组织自发纪念活动,但不得强制、不得铺张。
四、此节日永久存续,年年此日,当缅怀英烈,珍惜和平。
命令已经通过广播和传单下发全国。
半袋粮食。一天假期。
对于刚刚从战争和饥荒中走出来的国家来说,这是能拿出的、最实在的东西。
“他们值得更多。”列奥尼达斯站在雷诺伊尔身后,声音低沉。
“我知道。”雷诺伊尔说,“但我们现在能给的就这些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有时候,象征比实际更重要。让他们知道,国家记得,人民记得。”
他转身,拿起另一份文件:“通知各地,今天傍晚六时,全境统一举行烛光纪念。不组织,不强制,愿意参加的人,就在自家窗口点一支蜡烛——如果连蜡烛都没有,就点一盏油灯,甚至一根柴火。让这片土地上,今夜有光。”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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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十时,圣辉城中心广场。
这里曾是旧帝国阅兵场,黑金时代用作刑场,共和国初期一片荒芜。如今,广场中央竖起了一座简易的纪念碑——不是石雕,不是铜像,而是一辆从龙域战场运回来的、残破不堪的“北境-5型”坦克车体。炮管扭曲,装甲板上布满弹孔,履带断了一截。车体侧面,用白漆刷着一行字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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