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浓重的药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苦涩。
方青瑶僵在原地，浅琉璃色的瞳孔因震惊和恐惧而收缩。
她呆呆地看着地上蜿蜒流淌的药汁和锋利的陶瓷碎片。
她的脑子嗡嗡作响，一片空白，只剩下艾莉诺那双冰冷刺骨、毫无温度的眼眸。
“老师……”
这个称呼还残留在舌尖，此刻却像是一记火辣辣的耳光，扇得她晕头转向。
为什么？
昨天……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？
昨天那个会握着她手弹琴、会靠在她肩头、会轻声说她“真棒”的老师……去哪里了？
“废物！”
一声冰冷的厉喝如同鞭子抽碎了寂静。
艾莉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眼神里没有半分昨日的慵懒或戏谑。
只有纯粹的、如同看待蝼蚁般的嫌恶。
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！”
“端个药都能摔了！”
“要你有什么用？！”
她的声音尖锐而刻薄，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方青瑶心上。
“不是的……我……”
方青瑶试图辩解，想说是因为您用枕头扔我，我才没拿稳。
但她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，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，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哭？除了哭你还会什么？”
艾莉诺的眉头紧锁，厌恶之情溢于言表。
“看着就恶心！给我滚出去！”
“对、对不起！小姐！我错了！我这就去重新煎药！”
方青瑶猛地回过神来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慌忙蹲下身，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捡那些碎片，哪怕手指被划破也顾不上。
“别碰！”
艾莉诺厉声阻止，仿佛她碰过的东西会染上瘟疫。
“你再把碎片弄得到处都是吗？”
“滚！立刻！从我眼前消失！”
方青瑶伸出的手僵在半空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抬起头，泪眼婆娑地望着艾莉诺。
试图从那张冰冷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熟悉的痕迹。
哪怕是一点点不耐烦也好，至少证明昨天不是一场梦。
但她什么也没找到。
眼前的艾莉诺，陌生得让她心寒。
“是……小姐……”
她终于是认清了现实，踉跄着站起身，连退几步，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。
她不敢再去看地上的狼藉，也不敢再看艾莉诺的眼睛。
深深地低下头，用尽全身力气才忍住嚎啕大哭的冲动，转身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间。
厚重的房门在身后“砰”地一声关上，隔绝了那个冰冷的世界，也仿佛将她最后一点微弱的期望彻底掐灭。
方青瑶背靠着冰冷的墙壁，滑坐在地上，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，瘦小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无声的泪水迅速浸湿了粗糙的布料。她不懂，真的不懂，为什么一夜之间，一切都变了？
老师为什么不认她了？
为什么变得那么可怕？
“老师……艾莉诺……”
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，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，痛得无法呼吸。
那块被她贴身放着的蓝宝石泪滴吊坠，此刻也仿佛失去了温度，变得冰冷刺骨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方青瑶慌忙用袖子擦干眼泪，抬起头，看到管家艾莎女士正站在她面前。
此刻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方青瑶。”
艾莎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。
“小姐的药呢？”
“对、对不起！艾莎女士！”
方青瑶吓得一哆嗦，连忙站起来，语无伦次地解释。
“我……我不小心打翻了……小姐她很生气……让我滚出来……”
艾莎女士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目光扫过她红肿的眼睛和狼狈的样子，冷冷道：
“打翻了？你可知道小姐的药有多重要？耽误了用药，你担待得起吗？”
“我……我这就去药房重新煎！”
方青瑶急急说道。
“不必了。”
艾莎女士打断她。
“药房那边我自会安排人处理。至于你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视线如同冰冷的探针，“看来是昨天的教训还不够。
既然你这么毛手毛脚，连最基本的服侍都做不好，那就去后院清洗马厩吧。那里‘适合’你。”
清洗马厩？
方青瑶的心沉了下去，但她不敢有丝毫异议，只能低着头，小声应道：
“是……艾莎女士。”
“现在就去！”
艾莎女士命令道，然后不再看她，转身推开大小姐的房门走了进去。
方青瑶看着那扇再次关上的门，仿佛看到了自己和那个短暂温暖的“昨天”之间，竖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。
她用力吸了吸鼻子，把最后的眼泪逼回去，握紧了胸前的小熊挂坠，转身朝着通往后院的阴暗走廊走去。
每一步都沉重无比。脑袋依旧昏沉，喉咙干痛，但比身体更难受的，是心里那种被遗弃、被否定的冰冷和茫然。
而此刻，在那扇华丽的门后。
艾莎女士看着地上被打翻的药汁和碎片。
又看向站在窗边、背对着她、身姿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孤寂的艾莉诺，恭敬地开口：
“小姐，药洒了，我马上让人重新煎制送来。”
艾莉诺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，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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