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桩桩,一件件,时间跨度长达十余年,涉及盐铁、马政、河工、军饷、赋税…… 几乎涵盖云州所有能捞钱的领域。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记着时间、项目、实际数额、贪墨数额,以及分赃明细。
李贽的名字频频出现,拿的都是大头。他王猛的名字也在其中,分润虽远不及李贽和孙有道,却也足以让他掉脑袋!
王猛的手开始发颤,不是因为疼,是怕,更是怒。
孙有道这老狗!竟然暗中记了这么一本要命的账!怪不得李贽要弄死他!这东西要是流出去,别说李贽,就是他王猛,还有账册上提到的其他十几个云州官员、乃至可能牵扯到的京中人物,都得死无葬身之地!
他快速翻到册子后面,后面几页记录的内容更触目惊心,不再是简单的贪墨分赃,而是……
“景和十六年夏,狼牙寨劫掠商队,杀二十七人,得财货估值五千两。李大人令‘暂缓剿匪’,得寨中孝敬三千两,孙某经手。”“景和十七年,城南刘氏灭门案,实为李大人外甥强占田产所为,孙某伪造盗匪劫杀现场,花费五百两打点仵作、衙役。”“景和十八年,河工征夫三百人,病死、累死逾百,尸骨填埋于废弃矿洞。李大人压下游击弹劾奏章,得银一千两……”
血淋淋的罪状,草菅人命,勾结匪类,欺君罔上!
王猛看得心惊肉跳,冷汗浸透了后背衣衫。他之前只知道李贽贪婪、狠辣,却没想到竟到了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!而他自己,也被牢牢绑在这辆罪恶的战车上,成了帮凶和分赃者之一!
这本册子,是催命符,也是…… 护身符?
王猛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。对!这东西不能交出去!这是他和李贽谈判的筹码!是他保命的根本!
只要册子在手,李贽就不敢轻易动他!甚至,他或许能反过来要挟李贽,拿回自己失去的一切,甚至…… 得到更多!
他将册子紧紧攥在手中,竟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。
就在这时,窝棚外传来孙老拐刻意压低、却仍带着惊慌的声音:“军、军爷!不好了!官、官差来了!在挨家挨户查呢!快到我们这儿了!”
王猛心脏骤然一缩!这么快?
他猛地将册子塞回怀中,握紧短刀,强忍着伤痛坐直身体,目光死死盯住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。
与此同时,州府衙门。
李贽一夜未眠,眼中布满血丝。书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夜。
枭单膝跪在下方,汇报着最新进展:“别院现场已清理,王猛受伤逃逸,现场遗留血迹已追踪,方向指向城西。袭击王猛的杀手三人,身手路数不像军中或衙门培养,倒像江湖死士或豪商私兵。属下已派人去查最近云州城内是否有外来死士出没,以及铁手帮、狼牙寨等势力的异动。”
“王猛呢?” 李贽声音沙哑。
“城西各主要路口已设卡,他名下的宅邸、常去场所均已布控。但…… 尚未发现踪迹。” 枭顿了顿,“属下怀疑,他可能躲进了城西棚户区。那里地形复杂,人员混杂,易于藏身,且…… 搜查不易。”
“棚户区……” 李贽手指敲击着桌面,“加派人手,乔装进去搜!但不要大张旗鼓,以免打草惊蛇。重点是那些独门独户、偏僻角落的窝棚。王猛受伤,需要躲藏和治伤,一定会找人少、不起眼的地方。”
“是。” 枭应道,却有些迟疑,“大人,那些杀手……”
“查!” 李贽眼中寒光闪烁,“不管是谁的人,敢在云州地界,动我李贽要动的人,就必须揪出来!另外,孙有道别院的暗格,除了王猛拿走的东西,可还有其他发现?”
“暗格已空。但根据痕迹判断,里面原本应该有两样东西。王猛扔出了一份卷轴,他自己带走了一个油纸包。” 枭如实禀报,“卷轴内容已初步查看,是…… 是关于王猛克扣军饷、私卖军械、以及一些对大人您…… 略有微词的记录。”
李贽冷笑:“略有微词?孙有道倒是给自己留了后手,想用王猛的罪证来要挟我,或者关键时候拉王猛垫背?可惜,他死了。那卷轴是真是假?”
“笔迹是孙有道的,内容也部分属实,但关键数额和细节有待核实。很可能是孙有道准备的、不完全真实的副本,用于牵制或交易。” 枭分析道。
“那王猛带走的油纸包呢?” 李贽追问,“那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吧?”
枭沉默了一下:“属下推测,那很可能才是孙有道记录的…… 真实账册。”
书房内温度骤降。
李贽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。孙有道果然留下了致命把柄,而且落入了王猛这个莽夫手里!
王猛现在如同揣着一颗点燃的霹雳火,随时可能爆炸,将他李贽炸得粉身碎骨!
“不惜一切代价,” 李贽一字一顿,声音里透着森然杀意,“找到王猛,拿到账册。如果他负隅顽抗…… 就让他永远闭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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