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难元年十一月十五,大雪。
京城被漫天风雪裹进一片茫茫素缟里,这场雪已连绵三日三夜,积雪深及膝弯,压垮了城南几间破败老屋的檐角,也压断了太庙前那株伫立百年的古柏。
养心殿内,炭火烧得正旺,赤红的炭块在炭盆里噼啪作响,却始终驱不散殿中那股浸骨的寒意,那寒意似从龙床之上蔓延开来,缠上每个人的衣襟,冻得人鼻尖发僵。
萧景渊斜靠在铺着厚厚狐裘的龙床上,双目半睁半闭,脸色苍白如纸,连唇瓣都失却了所有血色。他已三天水米未进,胸腔里传来拉风箱般的喘息声,微弱而急促,每一次吐气,都带着刺骨的凉意,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断绝。
太子萧景明跪在床前,双手紧紧攥着父皇枯瘦的手,那只曾经执掌天下、翻覆风云的手,如今只剩下一层干瘪的皮肉裹着嶙峋的骨节,指甲泛着死人才有的青灰,触之冰凉刺骨。
“父皇……父皇……”十六岁的少年太子,声音里满是压抑的啜泣,肩膀微微颤抖,连哭声都不敢放大,生怕惊扰了这最后的时光。
杨文远跪在龙床另一侧,原本花白的须发,在这三日三夜的不眠不休里,竟彻底染成了霜白,脊背也比往日佝偻了几分。他身后,六部尚书、内阁大臣齐齐跪地,黑压压一片,殿内静得可怕,唯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,混着殿外呼啸的风雪,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
忽然,萧景渊的眼皮轻轻动了动,浑浊的双眼缓缓睁开。
那双眼,曾几何时锐利如鹰隼,能洞穿人心深处最隐秘的算计;曾几何时狠厉如寒刀,一言出口,便可定千万人生死浮沉。可此刻,这双眼却浑浊得如同死水,唯有烛火的微光在眼底跳动,像两盏燃到尽头、即将熄灭的油灯,连一丝光亮都难以留存。
“明儿……”他费了极大的力气,喉间挤出两个字,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,几乎被风雪声淹没。
“父皇!儿臣在!儿臣就在这里!”萧景明猛地扑上前,额头几乎贴在龙床边缘,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,砸在萧景渊的手背上,滚烫的泪,遇上冰凉的手,竟似要凝结成冰。
萧景渊的目光落在少年太子脸上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担忧,有愧疚,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力。他太清楚,这个儿子太过年幼,性子又太过温和,未经世事磨砺,如何能撑起这风雨飘摇的江山?他见过太多少年天子,或被权臣架空,或被宗室欺凌,或被兄弟取而代之,他拼尽一生守住的江山,真的能交到这个儿子手中吗?
可他已没有力气再多说一句嘱托,没有力气再交代半句后事。他只是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,微微收紧枯瘦的手指,攥住太子的手,一字一顿,字字沉重,似要刻进少年的骨子里:“守……住……江……山……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那只攥着太子的手,猛地垂落,胸腔里的喘息声,也彻底断绝了。
没有遗诏,没有托孤的重臣,没有惊天动地的临终遗言。这位在位三十五年、耗尽一生心血去争、去夺、去守的帝王,终究在这风雪交加的深夜,悄然咽下了最后一口气,结束了他功过难评的一生。
首席太医连忙上前,指尖搭上萧景渊的腕脉,又俯身探了探鼻息,片刻后,他缓缓跪伏于地,声音悲怆而沉重,穿透了殿内的寂静:“陛下……驾崩了——”
哀声如潮水般瞬间涌起,从养心殿内蔓延开来,呜咽的哭声、压抑的叹息,吞没了整座宫殿。太子扑在萧景渊的遗体上,放声痛哭,哭声里满是无助与悲戚;杨文远以额触地,老泪纵横,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,砸在青砖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;六部尚书、内阁大臣们纷纷伏地悲泣,有人是为帝王之死而哀,更多的人,却是为这前路未卜、风雨飘摇的江山,暗自心忧。
殿外,风雪愈发狂暴,呼啸的北风拍打着窗棂,发出呜呜的声响,似在为这位帝王送行。司礼太监一身素服,登上紫禁城的城楼,双手举起那面传了三十五年的御旗,迎着漫天风雪,嘶声高喊:“皇帝陛下——驾崩了——”
那声音,穿过呼啸的风雪,穿过重重宫阙,穿过寂静的街巷,惊起了满城寒鸦,它们成群结队地掠过天际,发出凄厉的啼鸣,为这座悲伤的城池,又添了几分萧瑟与悲凉。
一夜之间,京城内外,白幡如林,素缟漫天,家家户户的门前,都挂上了白色的灯笼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悲戚之气,连风雪,都似染上了几分哀色。
十一月十六,太子萧景明在萧景渊的灵前,身着孝服,登基即位,改元承平,大赦天下,以安民心。
可乱世之中,国不可一日无君,更不可一日无战。帝王的驾崩,并未停下战火的脚步,朝会依旧如期举行,奏章照常批阅,远方的战事,更是半点不敢停歇——朔州的攻防战仍在胶着,太湖的围剿战迟迟未决,这风雨飘摇的江山,容不得新帝有半分喘息的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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