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透时,周小军终于劈完了那堆柴,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瘫坐在地上,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。林秀默默盛了一碗粥,拿了一个窝头,放在他面前的小凳上。
周小军看着食物,没有立刻吃,而是抬起头,用红肿的眼睛看着林秀,声音沙哑地问:“……二嘎……会死吗?”
林秀心中一痛,摇了摇头:“不会,医生在救他。”
周小军低下头,小声说:“……我以后……再也不去那儿了……”
这句带着悔意的话,让林秀愣了一下。这是这次惩罚后,他第一次流露出除了恐惧之外的反思。或许,这种身体的疲惫和痛苦的“承担”,真的比任何说教都更能让人记住教训。
这时,书房门开了。周凛走了出来,目光扫过墙角码放整齐(虽然歪歪扭扭)的柴堆,又掠过瘫坐在地、狼狈不堪的儿子,最后落在脸色同样苍白的林秀身上。
他没有询问过程,也没有评价结果。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吃饭。”
然后,他率先走到饭桌旁坐下。
林秀扶着周小军站起来,坐到桌边。一顿饭,在极致的沉默中吃完。周小军几乎是狼吞虎咽,可见体力消耗之大。周凛吃得很快,一如既往。林秀则食不知味。
饭后,周凛放下碗筷,看向周小军:“明天放学,继续。”
然后,他看向林秀:“你安排。”
说完,他便起身回了书房。
,成了这个家里新的日常。周小军的课余时间被各种劳动填满:清扫院子、擦拭家具、甚至学习生火做饭。林秀则始终扮演着那个冷酷的监督者角色,提醒、纠正、执行。
在这个过程中,周小军对林秀的敌意,似乎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——有畏惧,有依赖(因为在父亲面前,她是唯一能“说上话”的执行者),也有共患难般微弱的联系。而林秀,则在一次次硬起心肠的“纠正”中,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在这个家的位置——一个被赋予部分管理权、却毫无自主权的“工具”,一个与周小军一同被规训的“共犯”。
周凛用这种冷酷的方式,将教育的责任压给她,也将惩罚的链条牢牢锁住了两个人。这种“共同承担”,没有温情,只有冰冷的规则和沉重的压力,但却在某种意义上,扭曲地维持着这个家暴风雨后,一种新的、脆弱的平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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