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秀坐在他对面，食不知味。她的目光，不受控制地、一次次地偷偷落在他脸上。他今天似乎真的不太一样，眉宇间那惯常的冷峻似乎化开了一些，嘴角的线条也比平时柔和。是因为工作顺利？还是因为……别的什么？
“今天的菜，”周凛忽然开口，打破了沉默，语气平淡，“有点咸。”
林秀猛地收回视线，心跳漏了一拍，低下头，胡乱地扒了一口饭：“嗯……可能，盐放多了。”
“下次注意。”周凛看了她一眼，那目光依旧平静，却让林秀觉得如芒在背。他是不是看出她的不对劲了？
一顿饭，在一种比以往更加沉闷和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。周凛放下碗筷，却没有立刻起身去书房，而是坐在那里，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了敲桌面，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，似乎在想着什么。
林秀收拾着碗筷，动作有些僵硬。她想问，那个“苏阿姨”是谁？她想问，是不是真的有人给你送饭？可话到了嘴边，却像被黏住了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她以什么立场问？她又凭什么问？他们之间，除了那一纸婚书和越来越复杂的、难以言说的牵扯，并无任何关于“忠诚”和“唯一”的承诺。他甚至从未明确表示过什么。
就在她内心挣扎，几乎要被那股酸涩和委屈淹没时，周凛忽然站起身，走到她身边。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，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
“我晚上还要去师部一趟，处理点事情。”他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和有些发红的耳根，声音平稳，“可能晚点回来。不用等我。”
又要去师部？晚上？林秀捏着抹布的手指猛地收紧，骨节都有些泛白。是因为……那个人吗？那个会给他“送饭”的、很漂亮的苏阿姨？
“好。”她听见自己用尽全力，才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单字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周凛似乎还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那目光复杂难辨，然后转身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，步履沉稳地走了出去。
门被轻轻带上。屋子里，只剩下林秀一个人，对着满桌狼藉的碗碟，和一片冰冷的寂静。那股从下午开始就盘旋在胸口的酸涩，终于冲破了所有伪装的堤防，化作滚烫的液体，迅速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她缓缓蹲下身，将脸埋进膝盖。原来，这就是“她藏起的欣喜”所要面对的现实。原来，他的“余光”，或许并非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。那盒“顺手带的”雪花膏带来的温暖，此刻被“孩子告状”的冷水浇得透心凉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茫然和尖锐的刺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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