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父子犹如两条丧家之犬,相互搀扶着,一瘸一拐,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逃回了九里村。
“爹,现在……现在咋办啊?” 李火旺哭丧着脸,脸上还残留着赵砚踹出的脚印和淤青,说话时牵动了嘴角的伤口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“你问老子,老子问谁去?!” 李根亮更是狼狈,半边脸高高肿起,嘴唇破裂,说话含糊不清,还漏着风——赵砚那一脚,不仅踹掉了他两颗后槽牙,还让他的下巴到现在都隐隐作痛。他心中又恨又怕,想起赵砚那冰冷的眼神和狠厉的身手,就忍不住打个寒颤。
“可……可要是带不回小草,钱老爷那边……可怎么交代啊?” 李火旺心里开始后悔了,早知道赵砚如今这般厉害,手下那么多人,他说什么也不敢收那个要命的“定金”。可不收?家里早就断粮了,老娘卧病在床,媳妇挺着大肚子,还有个年幼的侄子,一家子人等着米下锅,眼看就要活活饿死。那一两银子,二十斤上好的粟米,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救命粮!足够他们一家熬过这个冬天,甚至还能有点结余。
至于钱老爷是不是要活埋小草……李根亮父子在巨大的生存压力和对“好处”的贪婪下,刻意忽略了心底那丝不安。退一万步讲,就算真埋了……那也总比全家一起饿死强!小草“嫁”过去,至少能让全家人活命,还能攀上钱家这棵大树。钱老爷可说了,只要这门“亲事”成了,以后逢年过节,都会给些照应。有了钱家做靠山,以后在村里,谁还敢瞧不起他老李家?
“先回家再说!” 李根亮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恶狠狠地道,“实在不行,就……就只能去求钱老爷出面了!他赵老三再横,还敢跟钱老爷掰手腕不成?!”
父子俩一路骂骂咧咧,将赵砚、刘铁牛等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,总算在傍晚时分,灰头土脸地回到了九里村。
九里村地处偏僻,四面环山,不过那些山场林地,大半都姓“钱”或属于其他乡绅,与普通村民没半点关系。村子比小山村略小,约有一百六七十户人家,也是距离小山村最远的一个村子。幸而此时天寒地冻,又临近傍晚,家家户户都窝在家里猫冬,路上没什么行人,倒也没人看见李家父子这副鼻青脸肿、浑身狼狈的惨状。
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,一股混杂着霉味、药味和沉闷气息的热浪(其实并不热,只是比外面稍暖)扑面而来。
“当家的!火旺!你们……你们这是咋啦?!” 李刘氏正坐在冰冷的土炕边,就着一点微弱的炭火搓麻绳,看见丈夫和儿子这副模样,吓得手里的麻绳都掉了,急忙从炕沿上下来。
“还能咋啦?!让人给打了!瞎啊,看不出来?!” 李根亮本就一肚子邪火,见婆娘问,顿时像找到了发泄口,劈头盖脸地骂道。
“谁打的?是不是……是不是赵老三那个天杀的?” 李刘氏又惊又怒,扶着李根亮在炕边坐下,看到丈夫肿得老高的脸颊和破裂的嘴唇,心疼得直掉眼泪,“这老绝户!儿子都死了,还要霸占着我闺女!他就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,骂他老不修,扒灰吗?!”
李火旺的媳妇刘菊英挺着硕大如鼓、几乎要临盆的肚子,艰难地从里屋炕上挪下来。她本就瘦弱,巨大的肚子显得极不协调,走起路来摇摇晃晃,仿佛随时会摔倒。看到丈夫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衣服上还沾着泥雪和血迹,也吓了一跳,声音虚弱地问道:“他爹,你……你这是咋弄的?跟人打架了?”
“别提了!晦气!” 李火旺灌了一大碗凉水,冰冷的水刺激得他牙关发颤,这才添油加醋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。在他口中,赵砚成了蛮横霸道、强占儿媳的恶霸,刘铁牛等人是助纣为虐的帮凶,而他父子俩则是心疼女儿、前去理论反遭毒打的受害者。
李刘氏和刘菊英听得眉头紧皱,又惊又怕。
瘫在里屋炕上,有气无力的李老太也听到了动静,颤巍巍地问道:“根亮啊,那赵老三家……哪来那么多人?是他家兄弟子侄?”
“应该……是吧。” 李火旺含糊地应道。他其实也没见过赵砚的兄弟,但知道赵家有三兄弟,那个带头动手、一口一个“小娥嫂子”的壮汉,多半是赵砚的侄子。乡下地方,宗族观念重,一家有事,同族兄弟叔伯帮忙出头,也是常理。
这年头乡下人成亲,本就简单。双方父母点头,交换了聘礼嫁妆,这婚事就算定了。有钱的办几桌酒席,请亲朋好友热闹一下;没钱的,连酒席都省了,新人直接过门。赵砚当初给李家下的聘礼(钱粮),在灾年也算不错了,但确实抠门,没办酒席。为此,李根亮还曾以此为借口,从前身赵砚手里又多抠了几斤粮食出来。靠着卖女儿得来的那笔钱粮,李家着实过了段不愁吃喝的日子。
后来赵松战死的消息传来,李小草“克夫”的名声也在村里悄悄传开,李家确实因此被一些长舌妇在背后嚼过舌根。但李根亮根本不在乎这些,他在乎的是赵家那笔阵亡抚恤银!因为自己腿脚不便,他没去参加赵松的葬礼,只让儿子李火旺代他去。李火旺那天在赵家,一边痛骂妹妹是“丧门星”,逼她离开赵家,一边又让她想办法把抚恤银“弄”到手带回娘家。若不是惦记着那笔银子,他当时就把李小草强行拉回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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