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仓库的灯又暗了一些。
徐天每周都会来这里一次，打扫卫生，整理货架，擦拭那三个包裹。今天他照例来了，手里提着水桶和抹布。林远跟在他后面，帮他搬东西。经过几天的熟悉，林远已经能熟练地上下那条长长的楼梯了，不再需要手电筒。
“徐哥，这些包裹真的还有人会来取吗？”林远一边擦货架一边问。
“有的会，有的不会。”徐天蹲在角落里，整理那些堆积多年的滞留件，“但只要我们还在，它们就有希望。”
他把一个积满灰尘的包裹拿起来，用抹布擦掉表面的灰。快递单上的字迹已经彻底看不清了，只有收件人那栏还隐约能认出几个笔画。他把包裹放回原处，继续整理下一个。
角落里，有一个包裹和其他不太一样。
它不大，巴掌大小，用牛皮纸包着，捆着麻绳。表面没有灰，像是刚放进去不久。徐天拿起来，翻到快递单那一面。
日期是今天。
收件人那栏写着两个字：林远。
寄件人那栏是空的。
徐天的手微微一顿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后把包裹放在一边，继续整理。林远在另一边擦货架，没有注意到。
整理完旧仓库，两人锁好门，回到分拣大厅。徐天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包裹，递给正在整理工服的林远。“你的。”
林远接过包裹，看着快递单上自己的名字，愣住了。“我的？谁寄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寄件人是空的。”
林远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个包裹。牛皮纸很新，麻绳系得很整齐，快递单上的字迹工整而陌生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徐天。“徐哥，这是……”
“打开看看。”
林远犹豫了一下，解开麻绳，翻开牛皮纸。里面是一个很小的盒子，木质的，边角打磨得很光滑。他打开盒盖。
里面是一枚钥匙。
铜质的，表面有斑驳的锈迹，和徐天口袋里那三枚一模一样。钥匙柄上刻着编号：08。
钥匙下面，压着一张纸条。纸条上只有一行字，字迹和快递单上的不一样，歪歪扭扭的，但很用力：
“最后一单，交给你了。”
林远看着那枚钥匙，看着那张纸条，手指微微发抖。“徐哥，这是谁留给我的？”
徐天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那枚钥匙，看着那个编号08，想起了很多事。00号是林生的，01号是陈末的，07号是他自己的。现在，08号出现了，收件人是林远。
“一个朋友。”徐天说，“一个走了很久的朋友。”
“他为什么留给我？”
“因为他相信你。”徐天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就像当年，有人相信我一样。”
林远把那枚钥匙攥在掌心，感受着铜质表面传来的冰凉温度。他忽然觉得，这枚钥匙很重，比任何一把钥匙都要重。它不只是一枚钥匙，还是一份责任，一份传承，一份来自过去的嘱托。
“徐哥，这枚钥匙是开哪里的？”
徐天看着窗外。夕阳西下，把整座城市都染成金色。“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。现在，先把它收好。”
林远点了点头，把钥匙小心地放回木盒里，合上盖子，收进口袋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徐天，看着这个认识不到一周的中年人。他忽然觉得，自己来韵风快递，不是偶然。
“徐哥，我会好好干的。”
徐天看着他，笑了。“嗯。”
窗外，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下。路灯一盏盏亮起来，把街道照得通明。分拣大厅里的快递员们陆续下班了，扫码枪的声音渐渐稀疏。林远走出大门，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深蓝色的招牌。
韵风快递虹桥分部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枚钥匙，转身走进夜色。
徐天站在窗前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三枚钥匙，00号、01号、07号，并排躺在掌心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后把它们收回去，拿起桌上的绿萝，浇了水。
叶子绿油油的，在灯光下闪闪发光。
“林生，”他轻声说，“你的花，我养得很好。”
窗外，夜风吹过，银杏叶沙沙作响，像是在回答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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