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防工事外，冰雪覆盖的废墟间。
所谓的“埋伏”早已失去了最初的气势。饥饿和寒冷是无差别攻击的利器，它们并不区分猎人与猎物。
最初聚集起来的三四百人，此刻已经稀疏了不少。许多人蜷缩在背风的断墙后，或是挤在一楼餐厅里。他们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几天前的疯狂和戾气，只剩下麻木、疲惫，以及深入骨髓的寒冷。
“咕噜噜……”不知谁的肚子发出一阵响亮的哀鸣，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格外清晰，却没人有力气嘲笑。
“刀疤哥……撑……撑不住了……”一个小弟嘴唇冻得发紫，声音颤抖，“已经……已经两天没找到像样的东西吃了……再守下去，不用里面的人出来，咱们自己就先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。窗外，几具刚刚扔出去，冻僵不久、还没来得及被大雪完全覆盖的尸体，就是最直接的警告。
刀疤靠在一堵残破的墙壁上，原本凶狠的眼神此刻也有些涣散。他裹了裹身上那件脏兮兮的羽绒服，感觉不到丝毫暖意。他自己也饿得前胸贴后背，全靠一点残存的狠劲在硬撑。
老鼠搓着几乎冻僵的手，哈出的白气微弱得可怜：“老大，情况不对啊。咱们在这干耗，里面的人有吃有喝有暖和地方。耗下去，先死光的肯定是咱们！”
胖虎的情况更糟，他体型庞大，热量消耗更快，此刻脸色灰败，连说话都费力：“撤……撤吧……我手下……已经走了十几个了……说是去南边那个……那个物流园碰碰运气……”
attrition 已经开始，而且是无情的、无法阻止的。
就在他们争论的功夫，远处又有一小群人，大约七八个，互相搀扶着，默默地离开了这片绝望的埋伏圈，向着城市更深处的方向蹒跚而去。他们没有打招呼，也没有人阻拦，仿佛只是冰雪中几片无声飘走的枯叶。
看着那些人消失的背影，剩下的人心中那根名为“希望”的弦，彻底崩断了。
“妈的！”刀疤低骂一声，不知道是在骂里面的人，还是在骂这该死的天气，或者是在骂自己。他知道，大势已去了。队伍已经散了，人心已经垮了。
再守下去，没有任何意义。只会让更多的人白白冻死饿死在这里。
老鼠看着刀疤的脸色，小心翼翼地说：“老大，要不……咱们也撤吧？留得青山在……”
刀疤沉默了许久，久到老鼠以为他冻僵了。最终，他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暴戾，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的疲惫。
“再守三天！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，“就三天！要是里面那些龟孙子再不出来……”
他后面的话没说完，但所有人都明白——三天后，如果他们还想活下去，就必须像刚才离开的那些人一样，去别的地方，用或许更残酷的方式，寻找渺茫的生机。
这个决定，与其说是坚持，不如说是给自己、也给还跟着他的人，一个最后的、体面（或者说自欺欺人）的台阶下。
命令被低声传达下去，残存的人群中泛起一阵微弱的骚动，但很快又归于死寂。没有人欢呼，也没有人反对，只剩下更深的绝望。三天，是最后通牒，也是缓刑宣告。
他们重新缩回各自的角落，像一群，只不过审判他们的，不是法官，而是时间和饥饿。
风雪依旧，将外面的一切痕迹，包括那些新倒下的尸体和残存的绝望，一点点覆盖、抹平。
人防工事内，陈默靠在冰冷的轮胎上，仿佛感应到了什么，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他知道，这场对峙，他们快要赢了。不是靠武器，而是靠这扇门，和比对方多几口的食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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